“寧國府的祭祠?”
高成的嗓門拔高了,又硬生生壓回去,扭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審訊房門,那小子還在裡頭抽抽噎噎地喊著爹,他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賈珍那座宗祠逢初一十五就要擂鼓祭祖,寧榮街上的人聽了幾十年,誰能想到那鼓是在點兵。”
蕭珩停下轉扳指的手,問青鸞那小子被帶去聽過幾回。
“三回,都是夜裡蒙著眼坐車去的,他只記得進門要跨一道極高的門檻,鼓敲完了,有人在祠堂外頭念牌位上的名字,他背出來兩個,寧國公賈演,還有賈代化。”
“供詞謄兩份,一份封進皇城司,一份我帶進宮。”
蕭珩把出入簿交還給暗衛,“寧府那邊,一個人都不許動。”
高成急了,“王爺,鼓就在賈珍的祠堂裡敲,還等什麼?”
“鼓在寧府,下令敲鼓的是誰,還沒問。”
高成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爭,他跟著這位王爺熬了這麼多夜,早看明白了,蕭珩手裡的刀從來不急著落,可每回落下去,砍中的都是最要命的那一截骨頭。
天剛亮,乾元殿的門就開了。
昭寧帝把那份供詞看完,烏木鎮紙壓在紙角上,許久沒挪開,他想起宗人府那日,景琮跪在青磚上認了五百,又認了三百,認得那樣痛快,他當時還當這孩子總算肯說實話了,原來最要緊的那一面鼓,兒子一個字都沒提。
“宣太子。”
太子進殿的時候,身上還是宗人府那日的舊袍子,領口揉得發皺,他一眼就看見御案上的供詞,也看見了站在殿柱旁的蕭珩,腳下沒停,走到御案前跪了下去。
殿中內侍捧著茶退到屏風後頭,大氣都不敢喘,他在御前伺候了十來年,頭一回見皇上召太子不賜座,也不叫起。
“朕最後問你一回。”
昭寧帝的聲音很平,“寧國府的鼓,你知道麼?”
“兒臣知道。”
太子抬起頭,嗓子有些啞,眼神卻沒躲,“那鼓點是兒臣定的。”
屏風後頭的內侍手一抖,茶蓋磕在盞沿上,輕輕響了一聲,他慌忙拿袖子捂住,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位殿下是瘋了。
“孟延年那三百人散在城裡,不能聚,不能傳帖,一傳帖就要留字據,兒臣便託賈珍借他家宗祠,初一十五祭祖的鼓,多敲一通是操練,少敲一通是歇息,三長兩短是換營。”
“賈珍憑什麼替你敲?”
“他欠東宮外庫一萬二千兩,兒臣答應將來免了這筆賬,再替寧府保住世職。”
昭寧帝看著他,“忠順王北郊莊的人,也學了這套鼓點。”
“兒臣知道,皇叔說兩邊用一套號令,將來補進六率省事,兒臣允了。”
“宗人府那日,你說那兩千五百人一個都沒見過。”
“沒見過是真的,沒問也是真的。”
太子跪得筆首,把話一句一句往外放,他來之前就想明白了,與其讓皇叔一口一個殿下年輕、被人借了名頭,還不如自己認下,認了越制,就不必認受騙,儲君可以有罪,卻不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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