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身份？”
黛玉搭在膝上的手指收緊了，帕角被攥出一道摺痕，她抬眼看向蕭珩，聲音很輕，“宗祠裡能給活人的身份，只有一樣東西，就是族譜。”
蕭珩按住拇指上的扳指，朝簾外吩咐，“盯住寧府的譜房，誰進誰出，都記下來，先別驚動。”
同一夜，寧國府的譜房裡點著兩盞油燈。
賈蓉跪坐在一摞發黃的舊譜中間，袖口蹭了一層灰，手裡的筆懸在紙上，墨汁滴下來洇開一團，他也顧不上擦。
“挑那些夭折沒後的，失了蹤的，絕了嗣的，名字還掛在譜上，底下沒人往下續的，一個蘿蔔一個坑，給我填滿三百個。”
賈珍靠在圈椅裡，手裡捻著東宮那張密帖，帖角己經被他摸得起了毛。
“老爺，三百個……旁支裡哪有這麼多空坑。”
“金陵原籍那幾支，當年兵荒馬亂散出去多少人，誰去點過數？”
賈珍冷笑一聲，“就寫某年自金陵歸宗，分到城外莊子上做莊丁，譜上有名，莊上有活，看哪個官差敢進寧府的莊子查戶口。”
賈蓉低著頭應了，心裡卻一陣陣發虛，前幾日北郊莊三千人一夜散盡的訊息，早就在勳貴圈子裡傳開了，聽說靖安王順著幾道車轍，一路從京西馬場摸到忠順王府的莊子上，連個王爺都沒能攔住，自家這點紙上的把戲，真能瞞得過那樣的人麼？
他偷偷抬眼去看父親，賈珍臉上一點懼色都沒有。
賈珍心裡想的是另一樁事，宗祠是寧府的，族長是他賈珍，賈家的譜從來都是他說添就添，林姑媽家那個病秧子丫頭，如今做了王妃，連榮府的門都不肯進，倒叫她男人把滿京城的莊子翻了個底朝天，可再能翻，也翻不進賈家祖宗的牌位底下去。
“補錄單寫好了，送去榮府請二老爺畫押。”
“二老爺那邊……”
“十五祭祖要當眾宣讀，兩府族老都得落名，大老爺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二老爺一輩子只認得聖賢書，你遞過去，他看都懶得看。”
賈蓉捧著補錄單進榮府書房的時候，賈政正在臨帖。
他接過單子，本想隨手壓在鎮紙下，目光掃過去，拿筆的手卻停了，一頁翻過去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再翻一頁還是，他一張一張往下數，臉色越來越沉。
“三百人？”
賈政把單子拍在案上，“從太爺那一輩算起，金陵旁支加在一處也不過這個數的一半，一年裡忽然冒出三百個歸宗的，他們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
賈蓉額頭冒汗，賠著笑臉，“侄兒也是聽父親吩咐，都是些早年流落在外的遠親，如今尋了回來，父親心善，給口飯吃。”
“給飯吃不必上譜。”
賈政站起身，“這事我不能畫押，請你父親過來，兩府的譜各取出來，一頁一頁對過。”
賈珍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還掛著笑，看見案上那疊單子，笑意就淡了。
“二叔，寧榮兩府分賬也有些年頭了，寧府的莊子養誰不養誰，從來沒有勞動榮府的道理。”
“分的是賬，譜是一本。”
“譜在寧府宗祠裡供著，族長是侄兒。”
賈珍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盞吹了吹，“二叔要驗譜，先去祠堂問問祖宗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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