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東宮牽進來了。”
賈敏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手裡正端著給黛玉倒的熱茶,杯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放下來,茶水濺出幾滴洇在桌面上,她沒有去擦。
“東宮?”
“王福的回執最後一頁寫著,路線送到了詹事府舊門房,那不是忠順王的人,是太子的。”
賈敏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像是在消化這句話裡所有的重量。
黛玉沒有再往下說,因為她知道母親需要時間,但她自己沒有那個時間了。
三天後,蕭珩的人護送林如海從南邊回了京。
黛玉是在王府正門外接的人,沒有去碼頭也沒有去城門口,因為蕭珩提前傳了信說走的是西首門的暗道,不過官道。
馬車停在影壁後頭的時候,黛玉看見周謹先跳下來,把車簾掀開,然後伸手去扶車裡的人。
林如海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外頭罩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是周謹在路上替他買的,袖子長了半截卷在腕間,整個人比走之前瘦了一整圈,但眼睛是睜著的。
他下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周謹從旁邊架住他,他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然後看見了站在臺階上的黛玉。
“爹爹。”
黛玉叫了一聲,沒有跑過去,也沒有哭,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林如海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朝她招了招。
“過來讓我看看,瘦了沒有。”
黛玉走下臺階走到他面前,抬起臉讓他看了一會兒。
“沒瘦。”
“說謊。”林如海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眼睛下面那一圈青色上停了一下,“幾天沒睡了?”
“睡了的,就是睡得淺。”
“跟你母親一樣的毛病,嘴上說沒事,眼底下的青比墨還重。”
黛玉扶著他往裡走,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步,沒有抬頭看他,只是扶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
“爹爹,你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差事,能不能提前把最低限度的行程留給我和母親。”
林如海的腳步慢下來。
“不是要你告訴我們去哪裡做什麼,只要讓我們知道你大概幾日該有訊息傳回來就行。”黛玉的聲音很輕,“這次整整五天沒有任何音信,我和母親只能從一張假報喪的紙上去猜你是死是活。”
林如海沒有馬上答話,走了幾步才開口。
“是我的錯,我總覺得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卻沒想過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反而最不安全。”
“那您答應我。”
“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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