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手指在桌沿上頓了一下。
“你覺得我說重了？”
“沒有，我覺得你比我想象的能忍。”
“忍什麼？”
“你明明可以拿著那張回執當場質問她知不知道路線最後送到了刺客手裡，但你沒有。”
“因為我不確定她知道。”黛玉把回執收回袖中，“她蠢，不代表她惡到了那個地步，我不能拿不確定的東西定她的罪。”
“那你恨她嗎？”
黛玉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恨的是她拿我父親的命當籌碼的時候心裡覺得理所應當，她甚至不覺得那是籌碼，她覺得那只是親戚之間幫個忙。”
蕭珩伸手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鹽簿索引己經交給皇上了，第二箱雖然丟了，但索引能指向底檔，案子還能繼續往下查。”
“索引上那批壽銀的事呢？”
“皇上不急著動，要看銀子最後落在誰手上。”
黛玉的眉頭攏了一下。
“不急著動的意思是讓賈珍繼續替人跑？”
“賈珍現在是最好的餌，他自己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黛玉從他掌心下抽出手來，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的燈籠剛剛點起來，暖黃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眼底的疲憊遮去了大半。
“蕭珩，我有時候覺得這樁案子像一條河，我以為摸到了河底，結果底下還有暗流。”
“本來就是，鹽案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案子，它牽著西大家族也牽著東宮和宗室，拔一根線就會扯出一整張網。”
“那你打算從哪裡開始拆？”
“從賈珍的漕船開始，查清楚他替人過了幾年的銀子之後，其他的線自然會跟著浮出來。”
黛玉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新發了芽的海棠樹上。
“林如海的索引裡還寫著什麼？”
“索引首行記的那批私鹽銀，收銀中間人來自寧國府。”蕭珩在她身後把輿圖收進匣子裡，“但銀車進城後沒有去東宮，而是拐進了宗人府名下忠順王借用的一座空宅。”
黛玉回過頭來看他。
“賈珍知道銀子最後去了忠順王那裡嗎？”
蕭珩把匣子鎖好，抬眼看了她一下。
“這就是陸沉舟現在要去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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