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
林如海扶著桌沿站起來，披在肩上的外衣滑下去一半，他也顧不上攏，“宗人府的宅子歸宗正管，尋常衙門連門檻都摸不著，誰有這麼大的手筆，敢把私鹽銀往那裡頭藏？”
蕭珩沒有答，只看著暗衛，“前後門都盯住了？”
“前門西個人，後巷兩個，銀車進去以後，再沒有一輛出來過。”
“宅子裡有燈嗎？”
“一盞都沒點，門匾上只掛著宗人府的銅牌。”
蕭珩起身取了佩刀，走到門口卻停下來，回頭吩咐跟進來的親衛，“去王府叫陸沉舟，讓他到宗人府調這座宅子的簿冊，再給高成遞話，請他進宮討一道旨。”
林如海愣了一下，“你不親自去？”
“我是宗室，天不亮就帶兵闖宗人府的宅子，明日參我的摺子能把乾元殿的門檻堆平。”
林如海看著這個女婿推門出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心裡那點擔憂鬆了些，他原以為蕭珩吃了罰俸，會憋著一口氣硬來，沒想到他比誰都清楚刀該往哪裡落。
辰時剛過，高成捧著密旨站在空宅門前，身後是一隊皇城司的人。
他接到信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靖安王怕是己經帶著玄翎翻牆進去了，一路打馬趕過來，卻看見蕭珩獨自站在門外的槐樹底下，連刀都沒出鞘，像是在等一場早就約好的宴。
高成心裡那根弦反倒繃得更緊，一個不知進退的王爺好拿捏，一個處處守著分寸的王爺，你永遠等不到他越線的那一天。
“王爺久等，旨意在此，準皇城司會同宗人府查驗此宅。”
宗人府的葛經歷捧著鑰匙趕來，官帽都戴歪了，開鎖的時候手抖得對不準鎖眼，他在宗人府熬了二十年，從沒見過皇城司的人堵在自家宅子門口。
前院很靜，廊下整整齊齊碼著描金食盒、漆案和折屏，都罩著青布，布面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地上卻有幾道新鮮的車轍，從大門一路壓到二門前。
二門緊閉，門縫上貼著一道宗人府的封條，封條落款處是一個娟秀的押字，寫著沈素。
“這宅子是誰在管？”
葛經歷翻開簿冊，“回王爺，此宅專存宗室女眷宴前所用器具，由本府女史沈素代管，封條是她貼的，按府裡的規矩，誰貼的封須誰當面揭，旁人私揭便是毀封，下官擔待不起。”
高成下意識去看蕭珩，心想這道封條擋得住宗人府的小吏，擋不住靖安王的刀。
蕭珩只看了封條一眼，“去請沈女史。”
陸沉舟就是這時候到的，懷裡抱著三本冊子，一本是宗人府的宴冊，一本是空宅的出入記錄，還有一本是王府的舊案卷宗。
他站在廊下一頁頁翻，翻得很慢，心裡卻一點點熱起來，一年前王妃看寧嬤嬤燒過的紙灰，只說了一句灰裡沒有香紙的味道，他當時還覺得王妃想得太細，如今這三本冊子攤在一處，他才明白那句話有多要緊。
沈素來的時候穿一身素青衣裙，髮間只簪了一支銀簪，手裡還拿著鑰匙串和一本隨身的宴單。
她跨進門檻，先看見了槐樹底下那道玄色的身影，腳下慢了下來，她替靖安王府排過十幾回宴席的廂房，卻是頭一回離這位王爺這麼近，那人連眼皮都沒抬，她卻覺得自己衣裳上的每一道褶子都被看了個清楚。
“妾身沈素，見過王爺，見過高指揮使，宅中只存宴器，諸位大人要查，妾身這就揭封。”
“不急。”
陸沉舟把三本冊子並排攤在漆案上，“沈女史先看看這幾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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