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料？”
高成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一團，東宮園子裡養著一群白鶴，京裡誰都知道，可一群鳥能吃掉六萬兩銀子，這話說出去怕是連街邊的孩子都要笑。
蕭珩接過分銀單看了很久，才把它摺好遞迴陸沉舟手裡，“謄一份送進宮，原件交給林大人。”
“王爺不親自去問東宮？”
“皇上說只看賬，東宮兩個字，輪不到我先提。”
高成在一旁聽著，心裡又沉了一層，這位王爺把罰俸那道旨吃進了骨頭裡，一步也不肯多邁，可他越是這樣，將來遞到東宮門前的那把刀就越是名正言順。
午後，戶部檔房送來了東宮近三年的歲用冊。
林如海一頁一頁往下翻，左肩的傷扯得生疼，他便換了隻手，翻到鶴苑那一欄時，指節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停住了。
“魏大人，東宮鶴苑養鶴多少？”
魏衡翻開內務府舊檔，“十八隻，按例每隻每月粟米豆料折銀一兩二錢，一年下來不過二百多兩。”
“近半年報的是多少？”
魏衡湊過來撥算盤，撥完一遍自己先不信，又撥了一遍，手指頭都有些發僵，“每月西百三十兩，二十倍都不止。”
林如海把冊子推到他面前，“十八隻鶴，就算頓頓喂參，也吃不下這麼多。”
魏衡盯著那一欄數目，喉頭髮緊，他這些年彈劾過的奢靡官員不少，頭一回見有人把銀子藏進鳥嘴裡，更叫他心驚的是，林如海只翻了一遍便找到了，這人當年若真想貪，滿朝有誰查得出來。
申時，東宮詹事孟延年被請到了戶部。
他進門時步子邁得不緊不慢，一身緋袍熨得平平整整，臉上帶著東宮屬官慣有的那點矜持，拱手行禮，禮數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心裡其實早有了底，鶴料的數目是他親手批的，說辭也早備下了，一個養傷的鹽官，一個被人當刀使過的御史，能看出什麼門道來。
“林大人要問鶴料，下官正好說個明白，今春雨水多，鶴苑的圍欄和水榭朽了大半，殿下心疼那些鶴，吩咐下官修繕，多出來的銀子，都用在工上了。”
“修繕是好事。”
林如海點點頭，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那便請孟詹事把木石清冊拿來，用了多少杉木，多少青石，工匠出自哪家，工錢幾何，對一對就清楚了。”
孟延年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修繕是東宮自己僱的人，清冊還在整理。”
“半年的工，清冊還在整理？”
魏衡在旁邊冷笑，“工部修一座城門，三日便有木石賬報上來，東宮修一圈鶴欄，半年理不出一本冊子？”
孟延年額角沁出一層汗，他萬萬沒料到林如海不問銀子去了哪裡，偏偏問木頭石頭，木頭石頭都是有來處的，一時半會兒他編不圓。
“下官回去催一催。”
“孟詹事慢走，冊子一日不到，這筆賬便一日掛在戶部。”
孟延年出了戶部，上轎時腳下絆了一下，險些撞在轎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