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宮走的哪道門？”
蕭珩勒住韁繩，馬蹄在青石上踏了兩下，暗衛喘著氣答道，“西華門的角門，拿的是東宮採辦的腰牌，守門的沒攔，屬下的人跟在後頭，他繞了三條衚衕，這會兒該到忠順王府門口了。”
“遠遠跟著，別碰他。”
蕭珩調轉馬頭，身後親衛剛要打起火把，他抬手壓了下去，“滅燈，去請皇城司當值的人，一道走。”
鄒安跑到忠順王府門前的時候，靴子裡己經灌滿了汗，他撲在那扇朱漆大門上，拍門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在東宮鶴苑管了西年賬，孟詹事被停用那天他就明白，封庫之後頭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就是他這個管賬的，能救他的只有這扇門後頭的人，王府門客當初塞銀子給他的時候親口說過，東宮若有風雨，王府這邊永遠有他一張床。
“開門，我是鶴苑的鄒安，有要緊東西交給王爺。”
門裡沒有動靜，過了好一陣，門縫裡才透出一點燈光，一個蒼老的聲音隔著門板問他是誰派來的。
“沒人派我，我自己來的，求王爺見我一面。”
門後又沒了聲音，鄒安貼著門縫，聽見裡頭有人低聲說話，接著是一串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後。
忠順親王站在影壁前，手裡還捏著一盞沒喝完的茶，臉上照舊掛著笑。
門客方才進來回話，他連眉頭都沒皺，一個東宮小吏，手裡能有什麼，無非幾頁破賬，賬本是商人和婦人才當回事的東西，真到了御前，比不過一道調兵的令箭，可這人偏偏在封庫前夜來叩他的門，這扇門若開了，明日滿京城都要說忠順王府窩藏東宮罪吏，棄子嘛，棄得乾淨些才不留後患。
“本王與東宮屬官素無往來，也從未指使過誰，深夜叩門，冒稱東宮中人，其心可誅。”
他把茶盞遞給身邊的人，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去叫巡城司，把人捆了交過去，就說忠順王府拿住一個形跡可疑的賊。”
鄒安聽清了這句話，整個人順著門板滑下去，跪坐在臺階上。
“王爺，是您府上的秦先生說過……”
“拿下。”
兩個家丁從側門繞出來，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鄒安掙了兩下沒掙動，嗓子裡發出一聲分不清是哭還是笑的動靜。
巡城司的周校尉帶人趕到時，王府管事己經把人捆好了，笑盈盈迎上來往他手裡塞了個荷包，“有勞校尉，這賊人胡言亂語攀扯我們王爺，帶回去好生審一審。”
周校尉掂了掂荷包，正要點頭，長街那頭忽然傳來馬蹄聲，一隊沒點燈的人馬停在王府門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身後跟著一個穿皇城司服色的千戶。
周校尉看清那張臉，手裡的荷包差點掉在地上。
他在巡城司混了十年，京裡的王爺見過不少，個個前呼後擁，偏這一位來得悄無聲息，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他卻覺得自己腰上的刀都沉了幾分。
“此人涉東宮外庫一案，玄翎奉旨查案，皇城司隨同，人犯由我們接管，巡城司記檔即可。”
皇城司千戶把腰牌亮出來，周校尉忙不迭把鄒安推了過去，那荷包也悄悄塞回了管事手裡。
王府管事臉色變了幾變，扭頭往門裡看，門縫裡的燈光晃了晃，很快就滅了。
忠順親王在影壁後頭聽著外面的動靜，指尖又一次捏住袖口，慢慢撫平上頭並不存在的褶子。
他原想借巡城司的手把人送進大牢，一個小吏進了巡城司，是死是活都好安排，誰承想蕭珩來得這樣快，快得像是一路跟著那小子過來的，好在人是他親口下令交出去的，這份撇清的姿態做得足足的，蕭珩就算拿住了人，也只能證明東宮小吏想攀附王府，被王府拒之門外。
門外，蕭珩沒急著帶人走，他看了一眼鄒安那雙沾滿泥的靴子，“把靴子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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