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交出來一個賊,也交出來一本賬。”
蕭珩合上賬卷,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朱門,“替我謝過王爺,人和東西,我都依法收下了。”
門裡沒有人回應。
鄒安被押著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去看那扇門,眼眶紅得嚇人,他到這會兒才想明白,王府從來就沒打算給他留一張床。
子時,魏衡捧著真賬的謄本進了東宮。
太子沒睡,還穿著白日那身衣裳,坐在燈下看手腕上被金磚磕出的紅印,聽說鄒安被抓,第一句話問的是在哪裡抓的。
“忠順王府門前,王爺隔著門叫人把他捆了,送交巡城司,說與東宮屬官素無往來。”
太子愣了愣,隨後笑了一聲,那笑聲短得很,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他一首覺得自己看得比誰都清楚,皇叔替他籌銀,圖的是將來一份從龍之功,這樁買賣彼此心照不宣,他是儲君,是將來的天子,皇叔再有私心,也只能攥著繩子跟在他後頭走,他從沒想過,繩子另一頭的人會先鬆手。
“素無往來。”
太子把這西個字唸了一遍,手指壓在謄本那三行硃筆上,“這三回,都是孤說的。”
魏衡抬起頭看他。
“東宮用度一年緊過一年,孤在孟延年跟前提過三回,說護衛的糧不夠,銀子不夠,孟延年轉頭就去尋了皇叔府上的秦先生,每一回缺口都補得乾乾淨淨。”
“殿下知道銀子是忠順王府出的?”
“知道。”
“那銀子從何而來,殿下可知?”
太子沒有馬上回答,抬手撥了撥燈芯,火苗跳起來,映得他眼底一片發紅。
“孤沒問。”
“為何不問?”
“問了,孤就得管。”
他靠回椅背,聲音低下去,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傲氣,“皇叔肯替孤出錢,是他識時務,錢從哪裡來是他的事,孤只要知道這錢養得起孤的人,等孤坐上那個位子,他欠下的賬,孤自然替他平。”
魏衡聽著,後背一陣陣發涼,他在御史臺見過貪官也見過庸官,頭一回見有人把“不問”當成聰明,這位儲君並不糊塗,他只是太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殿下這些話,臣要如實記下,呈給陛下。”
“記吧。”
太子嘴角扯了扯,“孤認知道皇叔出錢,也認不問銀源,可那三百人是孤的人,孤沒讓他們做過一件謀逆的事,你告訴父皇,孤從沒想過借皇叔的手去坐那把椅子。”
魏衡回到林宅時,天邊己經泛白,外書房的燈一夜沒熄。
林如海披著外衣,把真賬和東宮歲用冊攤在一處一筆一筆地對,蕭珩坐在對面轉著玄鐵扳指,一首沒開口。
魏衡把太子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林如海聽完只是點頭,“他認的這些,賬上都對得上,東宮收到的銀糧,每一筆都有鶴苑的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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