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中在旁邊聽著,腿肚子有些發軟,死人的名字刻在活人的木牌上,一月一月來領糧,這哪裡是一樁私鹽案,這是要掉腦袋的事。
蕭珩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何老漢,“這些木牌,誰放進去的?”
何老漢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撐不住了,一頭磕在地上。
“小人不敢瞞了,每月月底有人夜裡來,趕著車,拿木牌對數領糧領銀,領完了把牌子還回來,叫我們藏在井裡,誰敢多嘴,全家都得死。”
“來的是什麼人?”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左臉上有道疤,別人叫他杜頭。”
“他拿什麼憑證?”
“一塊銅腰牌,上頭刻著忠順王府護衛營。”
高成眼皮一跳,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那還等什麼,王爺,帶人……”
“帶人去哪?”
蕭珩打斷了他,語氣平平的,“旨意寫的是勘查馬場,沒寫別的。”
高成被這一句噎住,悻悻鬆開了手,他心裡明白蕭珩說得對,一塊護衛營的腰牌,只能證明來的人是護衛營的,證明不了是王爺派的,忠順王那天夜裡能把自家門前的小吏捆了送出去,就能把一個護衛營的頭目也捆了送出去。
“他拿過東宮的文書麼?”
何老漢愣了愣,使勁搖頭,“從來沒有,小人問過一回,杜頭說東宮的名頭只寫在船上,到了這裡,認腰牌不認別的。”
青鸞把木牌一塊塊碼回去,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想起王妃遇劫那夜,攔路的人裡也有一個左臉帶疤的,當時被他從巷子裡逃了,這件事她記了很久。
“王爺,屬下認得這道疤。”
蕭珩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說,“那這回就別讓他走了。”
他轉向高成,“馬場照舊,老馬照舊,役夫一個不許走,誰也不許露了風聲,你的人扮成役夫混進來,我的人守在外頭的林子裡,他來領糧,就讓他領。”
“又放?”
高成苦笑了一聲,“上回放了銀車,人家拆成五路跑了。”
“上回我們守的是門,這回守的是人。”
蕭珩把一塊木牌遞給他,“車能拆,領糧的人拆不了,他要對牌子,就得一個一個報名字,報一個,我們記一個。”
高成捏著那塊木牌,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他原以為靖安王會拿這些東西首奔忠順王府,那樣最痛快,也最容易出事,可這人偏偏把刀停在王府門外,一路往下挖,挖到最後,忠順王連推都推不出去。
這樣的人,替皇上辦事的時候叫人放心,他想了想,又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白允中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開口,“王爺,江南那邊若是有船再來,小人可以認。”
“你願意?”
“小人不願意也得願意。”
白允中苦著臉,“白家的船在江上漂了三代,要是跟這種事攪在一處,小人往後連祖墳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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