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
蕭珩把那塊木板接過來，指腹順著炭筆劃下的一道道記號摸到最後一行，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看不出半點波瀾。
“賬上那一批銀糧，折成口糧正好夠這個數，杜頭每月來領的是零頭，三日後這一趟，才是要把人餵飽。”
高成盯著木板，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乾草，他原以為忠順王在京西藏了幾百號人，撐死了一千，三千人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京營一座大營滿額也不過這個數。
“王爺，三千人的糧，一次領走，這是要動了。”
“所以更不能封場。”
蕭珩把木板重新釘回馬槽底下，回頭看向白允中，“往這裡送糧的，是哪家商號？”
白允中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出來，他攥著袖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通州的順豐棧，明面上姓錢，底下的船，有兩條掛著白家的旗。”
“那這一趟，你照舊送。”
“小人……照舊送？”
“糧照舊，車照舊，押車的人也照舊。”
蕭珩從親衛手裡接過一隻小布袋，倒出一撮暗紅的粉末在掌心，“這是西山礦上燒磚用的赭石粉，一文錢一斤，每隻糧袋的袋底塞一小包，縫口的十字線拆掉一道。”
白允中盯著那撮紅粉看了很久，才慢慢明白過來，袋底鬆了線，車一顛，粉就漏，漏在黃土路上是一道紅線，漏在車板上洗都洗不掉，他後背一陣發涼，這法子粗得像莊稼漢趕驢，可越粗，越沒人會往心裡去。
“小人這就回通州安排。”
他走出馬場的時候腿還有點軟，心裡卻生出一股說不清的踏實，這位王爺肯把送糧的差事交給他，就是給白家留了一條自證的路，他要是再搖擺，那才是真的不要祖墳了。
第二日一早，魏衡被請到了京西。
他抱著兵部近半年的用印簿，在馬場那間漏風的草屋裡翻到後半夜，眼睛熬得通紅，卻一句怨言都沒有，他己經想明白了，這樁案子查到最後，一定會有一張蓋著真印的紙擺到面前，他得先認得那印是誰蓋的。
三日後的傍晚，天陰得發沉。
順豐棧的糧車準時進了馬場，一共二十車，白允中親自押在最後，臉上堆著笑，手心裡的汗卻把韁繩都浸溼了。
役夫們照舊蹲在屋簷下，其中有七八個是皇城司的人，粗布短褐，臉上抹著灰，高成縮在最裡頭，扮成一個瘸腿的老馬伕，手裡還攥著一把草。
入夜，馬蹄聲從北邊的土路上壓過來。
來的是三十多輛大車，押車的人穿著邊軍的號衣，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腰懸佩刀，身後跟著一個左臉帶疤的漢子。
青鸞伏在林子裡，看見那道疤的時候，手指扣緊了刀柄，指節一點點泛白，她記了這張臉一年多，今夜終於不用再記了。
騎馬的那人翻身下來，把一卷文書甩給何老漢，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兵部補發邊糧的文書，印是真的，對完了趕緊裝車，天亮前要出西山口。”
他叫賀崢，掛著一個參領的銜，這差事他跑過三回，回回順順當當，兵部的大印往那一擺，別說一個看馬場的老頭，就是巡城司的人來了也得點頭哈腰，他心裡只惦記著這趟跑完，王府賬房許下的那五百兩。
裝車裝到一半，屋簷下那個瘸腿馬伕忽然站了起來。
“參領這車，裝的是邊糧？”
”？問配也，的馬餵個一你“，他量打眼著眯崢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