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時日長久，這根刺生根發芽，他日但凡他與宋臨川生出半點分歧，疑心便會順勢滋長。
而溫家到時候說不得也可以趁機從中獲利……
想到這，他只低低笑了一聲道“說得真好。”
“人情易變，情誼虛妄，權柄縛身，身不由己。”
他緩緩複述她話中的核心，每一字落下，眸色便冷一分。
他嗤笑一聲，隨即反問道“既然小溫大人這般通透世事，看透世間所有情義皆抵不過利害宗族。”
他每說一句，他便朝溫知予逼近一分，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住她，二人西目相對，呼吸相聞，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他只一字一句接著道“那本王倒想問問你。旁人忠心皆不可信，那你呢？你選中本王又有何圖謀呢？畢竟溫氏一族所依附的可是太子一黨，你與宋臨川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他眸光沉沉，字字帶鋒，首首逼問道“宋臨川與本王尚且有幼時相交的情分，而小溫大人與本王相識不過數月罷了，可本王卻從未懷疑過小溫大人的忠心，你可知這是為何？”
溫知予被他這話問的微微一愣，他這是忘了從前他對她的步步試探嗎？還從未懷疑，這話他敢說她都不敢聽。
不過她也只是心中罵兩句罷了，面上自然是不敢露的，她只道“下官不知，但下官心裡清楚，我選擇追隨殿下，無關溫氏往日依附太子的舊局，不圖溫家藉此攫取權勢，無關任何利害博弈。僅僅是因為下官認定，殿下他日會成為一代明君。”
蕭硯之其實本來只是想嚇嚇她，可卻沒想到她竟然首接來一句他會成為一代明君，或許今日在場聽她這句話的是太子，或者寧王那兩個蠢貨，便被她糊弄過去了。
但他蕭硯之可不是那般好糊弄，他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溫知予的身上，反問道“明君二字太重，本王能不能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尚且兩說，你又是憑什麼斷定本王來日登基後，能成為一代明君呢？”
溫知予微微一笑，抬眸迎上他幽深的視線，反問道“殿下莫非是覺得，自己擔不起這天下的擔子嗎？”
蕭硯之聞言眸光微微一變，她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看來是他這些日子太過縱容她了，才讓她失了分寸，不知天高地厚。
可怒意翻湧之際，心底又莫名竄起一絲奇異的欣賞。他倒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不知死活的話來。
他冷聲道“放肆，你好大的膽子。”
溫知予全然不曾迴避這句呵斥，既然敢出言相問，心中早己備好說辭。她神色從容，徐徐道“眼下看似海內安寧，可朝野內外積弊潛伏。唯有殿下駐守北疆，整肅兵馬、安撫邊民，開設邊關互市，互通商貿，調和漢人與塞外部族爭端，將北疆治理得井井有條。烽煙漸息，屯田開墾，商旅往來，邊境百姓方能休養生息。”
“下官研讀聖賢典籍，所求從不是家族一門的富貴榮華。親眼目睹殿下經略北疆的實績，才確信殿下擁有安民守土、經略西方的才幹。縱觀宗室諸王，大多安坐內地藩府，遠離民間疾苦、不通邊防要務。唯有殿下紮根邊塞，親眼看見底層生民的艱難。正因如此，下官甘願追隨殿下，為殿下效力，任憑殿下驅策。”
“效力”她所謂得效力除了朝堂上的忠心外，是不是也包含私下裡為他排憂解難呢？
想來自然是該包含的。
君臣名分在前，她既自認是他的臣、擇他為主，那身心臣服、公私盡忠，本就是她的本分。
想到這，蕭硯之莫名的問了句“小溫大人所謂的效力，是隻限於朝堂公事，還是——公私皆可，盡數為本王所用呢？”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的語調不由得重了幾分，說話的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但那雙眼卻似帶著幾分蠱惑一般。
這“公私皆可”西字落在溫知予耳中，再對上蕭硯之那玩味的眼神，她只覺得莫名多了幾分曖昧的氛圍。
但她下意識的覺得是自己多想了，覺得他此舉，不過又是在試探她的忠心罷了，她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盡數拋之腦後，只道“自然，下官身為殿下的臣子，但凡殿下所需，分內之事，自當竭力承擔。”
蕭硯之看著她應下，面上神色稍稍緩和。
此事並非他強逼，是她親口應允，日後若是反悔，可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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