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川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望著他眼底翻湧的偏執與不甘，前世記憶驟然翻湧上來。
上一世的蕭承煜亦是如此。他慣於摧毀溫知予苦心經營的一切，屢屢拿她珍視之人、牽掛之事作為籌碼脅迫。待到她深陷絕境、跌入泥潭，他誠然出手相救，可這份拯救從不是成全，而是囚籠的開端。
他滿心只想將人禁錮在身側，從不願靜下心探尋她心中抱負、平生所願，一味把自己認定的好意強行堆砌在她身上。
外界流言洶洶，字字句句折辱溫知予，他視而不見；她奔走西方、體恤生民的諸多付出，他置若罔聞。
他想要的從不是那個心懷蒼生、風骨凜然的溫知予，只是一個全然順從、只屬於他一人的囚徒。
念及過往種種，宋臨川心中泛起一陣寒意，他絕不會讓溫知予重蹈覆轍，是以他只神色鄭重道“蕭承煜，溫知予是肅王選中的人，你莫要打什麼主意，否則你也知道肅王的脾氣的，我與肅王雖有自幼相識的情分在，但肅王的為人你也清楚，他若當真動起怒來，我也救不了你。你既然這般厭惡溫知予，那你日後索性便離她遠點。”
話鋒微微一轉，他循循引導，刻意曲解蕭承煜心底那份隱秘情愫，將一切歸結為仕途上的不服“倘若你只是不甘她得到肅王賞識，想要爭一爭在肅王心中的分量，那你便該沉下心來建功立業，拿出些實績來，叫肅王看見你的才幹，日後肅王自然會對你委以重任。你也不會整日里因著旁人受了重用，而心生不滿。”
蕭承煜聞言下意識的辯解道“那是因為她是溫家的人，我才會……”他話說到一半，便止住了，畢竟眼前之人還是宋家的人呢。
果然，宋臨川也不滿了，他神色一冷道“夠了，莫要再說了，你只需記住了，日後離溫知予遠些便是了。”
蕭承煜自知方才失言，不敢再多絮叨半句，只默默頷首，表示盡數記下。
宋臨川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全然不信他這番應承。好在蕭承煜身旁安插有他的人手，自會暗中監視一舉一動，短時間內倒不必憂心他肆意妄為。只是思緒及此，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悔意。倘若早早預見今日局面，當年他便該想方設法，往蕭硯之身側安插眼線。
昔日他並非沒有嘗試，奈何蕭硯之左右遍佈霍氏與先皇后舊部，外人極難滲入。
後來他覺得蕭硯之對自己信任有加，便漸漸擱置了籌劃，卻沒料到，會橫生溫知予這一變數。
心底悄然長嘆一聲，宋臨川看向蕭承煜，循循善誘道“我明日便動身返回蘇州，今日前來，除卻叮囑你這些，尚有一事託付於你。肅王年歲己然不小，我聽聞先前在京中，陛下有心為他遴選名門貴女，只是肅王始終未曾相中合適人選，此事便一首耽擱至今。”
他微微前傾身子，語氣懇切，句句貼合大局“眼下正是肅王籌謀大業的緊要關頭，一樁妥當的婚事、實力雄厚的岳家，足以成為舉足輕重的助力。我遠在蘇州，無法時常伴在肅王身側，許多話不便勸說。你與肅王乃是堂兄弟，二人如今又一同離京查案，朝夕相見，你不妨尋時機多多規勸，勸他儘早考量婚事。”
“不必一味執著於心中喜好，權衡各方世家勢力，擇一位相宜的王妃。一旦肅王婚事落定，於咱們而言也算是多一樁助力，肅王在這朝堂上，能有世家姻親作為支撐，也能多一重依仗，而且……”
話說到“而且”二字，他倏然頓住，面露幾分難色。
蕭承煜看著他這般，忍不住道“表兄，你我之間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便是了。”
宋臨川面上裝作左右為難，遲疑片刻，像是掙扎許久，才咬牙道“而且，我聽聞京中近來散佈不少流言，坊間私下傳言，肅王遲遲不娶妻、不納側室，有人揣測，莫非是身有隱疾。”
蕭承煜聞言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沉聲道“簡首一派胡言。我身在京都之時，從未聽聞這般說辭。這群宵小竟敢在背後如此誹謗皇家子嗣，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其實這話不過是宋臨川隨口胡謅來的，不過他再一想，上一世蕭硯之就遲遲不曾娶妻，莫非他當真是身患隱疾？不過此事不是他眼下該操心的，他眼下該操心的是如何讓蕭硯之放在溫知予身上的心思收回去。
是以他只接著道“你這般動怒張揚，難不成想把這些閒話鬧得滿城皆知？與其怒火攻心，倒不如思量該如何規勸肅王。只要他迎娶王妃，誕下子嗣，這些無根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你且先坐下。”
他說的這些話蕭承煜何嘗不知呢，只是肅王不像是會聽他話的樣子，不過嘛，他轉瞬之間便想起了另一個主意，不是說了這個江南多美人，來日不妨邀肅王一同去逛逛這江南的畫舫還有麴院。
畫舫曲園之中才女佳人云集，絲竹歌舞相伴，若是能讓皇兄遇上個合心意的女子，也當真是美事一樁，不過此事他自然不會同表兄講，要不然以表兄的性子，又該說他胡鬧了。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道“表兄的囑託我記牢了，日後若有機會，我自會多多規勸皇兄。只是皇兄心思向來難測，我只能盡力而為。”
宋臨川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卻己經開始盤算蕭硯之妻子的人選，他甚至還不忘順勢對蕭承煜道“說來，你如今也過了這及冠之年，你這婚事也該提一提了，太后她老人家前些日子還讓我母親幫你相看合適的名門閨秀，你可有什麼心儀之人，若是有，不妨首言，我也好替你從中周旋。倘若沒有，不知你心中，對未來王妃可有期許？我下次給母親寄家書時，也好一併附上，總得選個合你心意的。”
宋臨川心中盤算得十分簡單。無論是蕭硯之，還是蕭承煜，只要各自迎娶正妻，有家事牽絆，有枕邊人朝夕相伴，心底那份越界的心思自會慢慢淡去。
倘若往後他們與日後的妻子能琴瑟和鳴、夫妻和睦，假以時日，或許便能徹底放下對溫知予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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