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大少爺身子又弱,每至經期便小腹絞痛,痛到渾身冷汗、幾乎支撐不住。
前陣子在她的再三勸導下,又打著府中丫鬟的名義,才偷偷請了個大夫入府裡,給大少爺瞧了瞧,她又盯著大少爺喝了一段時日的湯藥,現下才剛剛好了些。
這一去江南千里迢迢,身邊若無心腹妥帖照料,湯藥、暖身物件一應俱缺,一旦大少爺舊疾復發無人照看,她既怕大少爺的秘密不慎走漏,更怕招來滔天大禍。
是以柳嬤嬤心中早己拿定主意,不論待會兒大少爺如何說,她都要苦苦相勸,務必讓大少爺帶她一同隨行。
她守在正房來回踱步,心中的說辭換了又換,等了不知多久,才聽見院外腳步聲響起。
溫知予剛跨進房門,抬眼便瞧見柳嬤嬤坐立難安,滿面焦灼的模樣,她只當嬤嬤是憂心自己久久不歸,是以主動開口解釋道“嬤嬤,方才我有要事去找知言商議,言談起來,一時忘了時辰,竟也忘了打發個人回來跟嬤嬤說一聲,倒讓嬤嬤替我擔憂了。”
其實哪裡會有主子跟下人主動解釋自己的去向的,不過是因為柳嬤嬤是這府中最關心她的人了,在溫知予心中柳嬤嬤甚至可以算是半個母親了。
而柳嬤嬤聽了溫知予的解釋,心中也是微微一酸,這般心性溫厚、懂事體貼的哥兒,夫人她怎麼就是不疼呢?她只快步迎了上去道“哥兒,老奴早吩咐小廚房燉了安神湯,夜裡天涼,喝一碗暖暖身子再歇息吧?”
溫知予聞言搖了搖頭,有些疲倦道“不必了,今日天色太晚了,嬤嬤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邊說著她邊往內室去,待溫知予洗漱一番,從內室出來時,卻見柳嬤嬤還在給她鋪床,她只道“方才不是說了,時辰不早了,這事讓雲香她們去做便好了,嬤嬤何必費力?”
柳嬤嬤手上動作未停,只道“雲香幾個丫頭一聽說哥兒要南下江南,方才全都忙著清點行囊物件,忙了許久。老奴上前想搭把手,她們反倒攔著,只說老奴年歲大了,該好生靜養,半點活計都不肯讓老奴沾。如今院裡一眾丫頭,都快把老奴當成需要照料的長輩了。還是老奴看時辰晚了,讓她們先回去歇著了。”
說著,柳嬤嬤又自嘲一笑道“這知道的人,知道老奴不過是府裡伺候人的嬤嬤,不知道的,只怕都以為老奴是哥兒身邊需好生奉養的長輩了。”
溫知予聽了嬤嬤的自嘲,不由得一笑,也只有在柳嬤嬤面前她才有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鬆弛,“嬤嬤,您照料我多年,按理說早就該放您出去了,您家中孩兒也屢次來信,盼著接您回去團聚,若不是我身邊一首沒有得用的人,您又始終放心不下我,您老人家哪裡還用得著留在府中日夜操勞,若當真論起來,還是我虧欠了您。”
柳嬤嬤心中暖意更甚,她一個奴才,主子若肯放她出去,那是主子仁善,主子若是不肯放,那她就算到死也得待在這府裡。
可自家主子卻從來沒把她一個嬤嬤看待,待她當真是如長輩一般,甚至這個時候還惦記著她骨肉分離之苦。
越發感動的柳嬤嬤想自己能給主子的也只有一顆忠心了,是以她只道“不知公子此番南下江南,預備帶何人隨行?此去往返少說也要數月,身邊若無穩妥貼心之人照料,老奴實在放心不下。”
溫知予倒也想帶個丫鬟之類的,畢竟一是她身懷秘密,帶個丫鬟,能隱藏身份。二是說句實話,這些年她錦衣玉食慣了,資產階級害人不淺,她這麼多年除了吃過讀書的苦,別的苦可是半點沒吃過,平日裡早就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個習慣不好,要改,但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改的,得慢慢來。
所以她更想能帶個丫鬟,可惜條件不允許,她如今雖官居翰林院六品侍講,依本朝定例,京官公差私僕至多可帶三人。
可她此番南下並非獨自動身,尚有肅王等人同行。若僕從帶得滿額,又攜婢女上路,落在肅王眼中未免會覺得她不自重。
而且此事一旦外傳,她更要落個攜婢出巡、耽於聲色的非議。對文官來說名聲最重要,而且此番南下是奉旨查案,並非遊山玩水,隨行之人繁雜反倒容易惹出是非。
平安武功不錯,又忠心可靠,不多言不多事,恰是最合適的人選。是以她只道“帶平安一人去即可。”
柳嬤嬤聞言當即道“那如何能行,哥兒,這萬萬不妥。您終究是個女子,此番南下少則數月,路途之上若是趕上癸水,您身邊沒有個妥帖的人照料,可不成?更何況此去水陸輾轉,驛館客棧往來繁雜,您每次月事一來,可都要疼上幾日,這身邊若無貼心之人周全遮掩,難免會引人懷疑,不如帶上老奴同行,一路上您的起居湯藥皆由老奴照拂,也好替您遮掩一二。”
溫知予當即搖了搖頭,只道“無妨,嬤嬤您不必擔憂,你只需將從前吃的那藥丸給我帶上便成,每日按時服用,這幾個月便也熬過去了。”
柳嬤嬤哪裡肯讓她吃那藥丸,那藥丸藥性寒涼至極,最傷女子根本。大少爺從前不就是因為那藥丸吃多了,硬生生虧空了氣血,才會每每來了葵水,便痛的幾乎能要她半條命。
如今好不容易調養了這麼一段時間,身子剛好了幾分,又要用藥,這如何可行?她當即道“哥兒,你這身子剛好了幾分,哪裡能用那麼重的藥,這藥你再用下去,你日後只怕是不能……”
她話還未說完,便止住了,哥兒這輩子連嫁人都嫁不了,更遑論是孕育子嗣呢?從夫人對外說她是個男孩開始,她這輩子只能是溫家大少爺,將來還要承襲家業,會一步步成為溫家家主,沒有回頭的路了。
溫知予雲淡風輕道“無妨,不過是再吃一段時間罷了,不要緊。”
柳嬤嬤心中更加酸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