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奉旨南下江南查案,限期三日後啟程,時日雖緊,朝參之規半點不能廢。若無陛下特旨免朝,溫知予三人仍需每日拂曉赴早朝,散朝後照舊入翰林院當值。
這日公事畢,溫知予步出玉堂大門,遠遠便見高書策立在階下等候,似特意在此等人。高書策一眼便瞧見了她,當即抬手遙遙相招。
溫知予大步流星的朝他而去。只聽高書策笑著道“伯父聽聞知予兄將遠赴江南,心中掛念的很,今日便特意讓我走一遭,請知予兄過府一敘。”
就算高書珩今日不叫她,溫知予本來也打算這兩日去一趟高家,見見師兄,此刻自然是從善如流的應了下來。
二人便一同上了高家的馬車,往高家去。
車廂內鋪著素色絨墊,中間設一張小巧檀木几案,擺著成套青瓷茶具,沸水仍微微冒著白汽。
二人一路偶有閒談,無非是些翰林院近日文會、朝堂上無關緊要的瑣事,可溫知予卻發現,高書策始終神思飄遠,答話時常慢上半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心中暗自納罕,不知他今日是有什麼心事壓在心頭。
不多時,高書策抬手提起茶壺,又一次將茶水斟滿道“知予兄,你嚐嚐這茶,是上好的顧渚紫筍,家父珍藏多年,尋常時候都捨不得拿出來,今日你可是有口福了。”
這己經是高書策第三次說這句話了,溫知予當真是忍不住了,畢竟高書珩離京的時候,可是囑託她,讓她幫忙好生照料這個堂弟。
眼下見他是失魂落魄的,自然要問上一句,她只道“書策兄,這話你今日可是同我說了三遍了,這茶我都喝了三杯了,你今日這是怎麼了?瞧著心神不寧的?可是有什麼難事?”
高書策聞言這才回過神來,他方才是在想那個夢,沒錯,他又做夢了,那個不知是他上一世經歷過的,還是上天賜給他的預知未來的夢,又變了。
就在那日在清風樓小聚後,那幻夢便又纏上了他,夜夜反覆,次次不同,這段日子他當真是寢食難安。
那日小聚之時,溫知予等人皆以為他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卻不知他壓根沒醉,不過是在刻意裝醉罷了。
因他與楚景淵交好的緣故,是以這些時日,他敏銳的察覺楚景淵心中藏著對溫知予的不滿與妒意,二人有時閒談兩句,楚景淵總會不自覺流露出幾分對其的偏頗與芥蒂。
他知溫知予素來坦蕩磊落,楚景淵亦本心不壞,不過是心中一時難平罷了。
楚景淵身為狀元,卻事事被探花出身的溫知予壓過一頭,縱然他本心豁達,日日聽著旁人閒話,難免心生芥蒂。
高書策不願昔日同窗摯友,因這點心結漸漸疏遠、生出隔閡。
故而私下裡,他幾番勸慰開解楚景淵,勸其放下心結,與溫知予坦誠相待。
好在楚景淵聽進了勸,願意好好與溫知予談開。他便攛掇沈疏白,促成了清那日的小聚。
那日二人談心之際,他倚在桌子旁佯裝醉酒酣睡,實則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楚景淵醉酒他也是知道的,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在楚景淵醉了後,假裝醒過來之時,溫知予卻先一步起身出門喚人去了,他見她腳步虛浮,本欲立刻起身上前扶住她。
可下一瞬,肅王蕭硯之卻出現在了門外,一襲玄色衣袍,身形挺拔,當著他的面,將溫知予打橫抱起,轉身離去。
蕭硯之大約是以為他醉了,亦或許是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裡,是以壓根沒注意到他。不知道為何,那一幕畫面就這麼刺激了他。
當夜他便又陷入了那個幻夢之中,多日不曾再變過的夢境,又有了變化。
夢裡江山傾覆,朝堂易主,寧王取而代之,登臨大位。
新帝初掌皇權,第一件事便是鐵血肅清前朝東宮舊黨,根基深厚,對太子忠心耿耿的溫家,首當其衝淪為權力清算的犧牲品。
溫尚書身為東宮核心重臣,被冠以“附逆朋黨、禍亂朝綱”的重罪打入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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