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滂沱落下,簷角雨水嘩嘩往下淌。趕車的老者見三人都己坐定,不敢多做耽擱,連忙跳上車轅,揮起鞭子,趕著驢車入了城內。
……
溫知予一行人到客棧之時,己經是酉時了,大雨剛剛停歇,這湖州城內的客棧自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她們三人住的自然是最便宜的那種。
這客棧之內可以說是魚龍混雜。來往的多是行腳商販、趕路腳伕,還有漂泊謀生的流民。
院內地面積著雨後泥窪,廊下紙燈籠被晚風拂得輕輕搖晃,昏黃微光漫過斑駁木柱,空氣裡混著煙火、淡酒氣與雨後潮溼的土腥氣。
掌櫃的看過三人的路引後,方才讓那夥計引她們三人上樓,溫知予要了兩間房,那兩個姑娘一間,她自己一間,這一路上都是如此,那二人也習慣了她的疏離。
這客房倒也不大,陳設更是簡單得很。屋內只擺一張木板大床,一張舊方桌,兩把缺了邊角的木凳。木窗半開,剛下過大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黴味,好在勉強還算乾淨。
溫知予遞了兩個銅板給夥計,託他送一桶熱水上來。臉上糊的妝容隱隱有些發癢,她打算簡單梳洗。
夥計收了銅錢,不多時便將熱水送進房內。溫知予草草梳洗完畢,連外衣都不曾脫去,便躺倒在床上。奔波整整一日,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她剛要闔眼入睡,樓下忽然起了一陣喧譁。不等她起身去探,門外便響起急促的叩門聲。夥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慌亂道“姑娘。跟你一道來的兩位姑娘,怕是吃壞了肚子,此刻腹痛難忍,瞧那樣子怕是要疼昏過去了,姑娘,你快去瞧瞧吧。”
溫知予聞言當即起身,想要去檢視,可又想到了她洗乾淨的臉,這般出去自然是不妥的。
而那夥計隔著門還在催促道“那兩位姑娘瞧著可是嚴重的很,還得姑娘你拿個主意,姑娘。”
溫知予心知,再重新塗抹偽裝己然來不及。她伸手一把抓過帷帽,戴在頭上,遮住面容,抬手拉開房門。
先映入眼簾的是那臉色慘白,戰戰兢兢的夥計。
而其身後便是一臉陰沉的蕭硯之,他上前一步,抬手猛地一揮,“啪”的一聲打落她頭上的帷帽。
看到底下那張驚心動魄、清冷絕豔的容貌後,他原本陰沉的臉上,總算是浮現出一絲笑意,下一刻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小狐狸,抓到你了。”
溫知予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她沒想到蕭硯之這麼快就找到了她,她想不明白究竟是何處出了差錯,不過現下最棘手的是。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女子的裝扮,而且為了這女子身份更真實,她今日並未束胸,蕭硯之會不會識破她的身份?
她一退,蕭硯之便步步緊逼,高大身影裹挾著沉沉的壓迫感,大步踏入屋內。
門外的夥計早己呆若木雞,滿心駭然。
方才灰頭土臉、平平無奇的鄉間女子,轉瞬之間竟清麗絕塵,宛若謫仙落凡,美得讓人不敢首視。他心驚肉跳,半點不敢多窺,垂著頭僵在原地。
蕭硯之隨手反手合上木門,隔絕了外頭所有聲響動靜。
溫知予被他這懾人的氣勢逼得不由得,又退了兩步,二人拉開些距離後。
溫知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這幾日,我不過是跟殿下開個玩笑罷了,殿下若有什麼話,不妨等回了驛站再說?”
蕭硯之立在原地,深邃的眼眸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往日她一身青衫廣袖,作男子裝扮,清峭疏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不肯屈人的傲氣,如寒峰立雪。
如今換上粗布女裝,那張雌雄莫辨的容顏,此刻便少了幾分桀驁,平添了幾分柔和,眉目清豔,甚至她不知是做了些什麼偽裝,那處亦跟女子一般有了些起伏,看上去,竟比男裝時更為勾人,讓人心癢癢的。
他心中不由得在想若她當真是個女子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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