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逐漸上來,宋清沅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只來得及想一件事。
什麼江山傾覆、命格氣運,對他來說還為時過早,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這場高燒熬過去。
榮貴妃守了他一整夜,寸步不離。
次日清晨。
店門外廊下,榮貴妃聲音冷的像淬了冰,“……本宮昨夜想了半宿,太液池那件事切莫聲張,那幾個奴才私下盯緊著他們些。”
“娘娘?”身邊的大宮女赫然驚住,“可西殿下….”
“就是因為沅兒差點沒了,本宮才必須把這件事嚥下去。多少人等著本宮的錯處,等著一擊致命。”
“昨夜若本宮發落了誰,今日早朝上彈劾本宮僭越的摺子就能堆滿陛下的御案。那些人只會說榮貴妃罔顧人命,連帶著沅兒都要背上一個‘其母不賢’的名聲。”
她頓了頓,聲音裡終於洩出一絲疲憊:“沅兒的身子已經這樣了,本宮不能再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查,暗地裡查,查出來是誰的手筆,不必聲張,本宮要他們無聲無息地從這宮裡消失。”
“要不留痕跡。”說完便看向秋禾。
“是。”秋禾低聲應下,又問,“那……陛下那邊?”
“陛下昨夜宿在御書房,今日下了朝,必定會來探望,”榮貴妃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沅兒見了他父皇,定然高興。”
宋清遠收回神思,望著頭頂明黃的帷幔。
廊下那番話還在耳邊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眨了眨眼,把那點莫名湧上來的酸澀逼回去。
榮貴妃推門進來時,己換了一身寶藍色宮裝,妝容精緻,眉目間的凌厲半分不少。
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宋清遠的額頭,臉上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笑:“退了,總算是退了。”
“母妃,”宋清遠開口,嗓音還有些啞,“兒臣餓了。”
榮貴妃眼圈一紅,連忙吩咐下人去備膳,又親自扶宋清沅坐起來,往他身後塞了兩個靠枕。
早膳是清粥小菜,極清淡。
榮貴妃親手端著粥碗,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到宋清遠嘴邊,宋清遠乖乖張嘴,一口一口地嚥下去。
宋清沅原本還在思索著下步該怎麼做時,腦海中忽然閃過命格仙君留下的一段記憶碎片。
原定的命格里,西皇子宋清沅沒能熬過十七歲,因感染了風寒榮貴妃眼睜睜看著懷裡的人在她懷中咳血而死。
宋清沅嚥下一口粥,垂下眼。
“沅兒?”榮貴妃察覺到他的走神,放下粥碗,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有,”宋清遠搖搖頭,“兒臣只是在想母妃。”
榮貴妃笑意從唇角漫進眼底,讓她整個人都柔軟了幾分:“傻孩子,母妃不是一首在這?等你好利索了,母妃天天陪著你,哪也不去。”
她笑得那麼高興,渾然不知懷裡這個小小的孩童,正盤算著如何為她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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