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遠靠在床上，聽著外頭這番對話，心中微微一動。
他這位父皇對母妃的態度倒不像是純粹的帝王對妃嬪，反倒有幾分尋常夫妻間的隨意與親暱。
看來這聖寵盛極，並非虛言。
皇帝走到床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先伸手探了探宋清遠的額頭，確認熱度確實退了這才緩緩收回手。
“昨夜朕在御書房批摺子，摺子批到一半你母妃宮裡的人來回話，說高燒不退，朕本想過看來，又怕動靜太大，反倒擾了你歇息。”
宋清遠聽著這話，心中瞭然。
當場沒來看望反倒是在有意壓訊息、護著這個病弱的兒子。
這一點，他倒是和自己想的不謀而合。
“現在感覺好些了嗎？”皇帝微微俯身，與他平視，聲音放緩了幾分。
皇帝宋胤（yin），正值盛年，眉目清朗，五官深邃，即便放緩了語氣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依舊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回父皇，”宋清遠的聲音稚嫩沙啞，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兒臣好多了，就是……方才母妃只給兒臣喝了半碗粥。”
說完，他還悄悄看了榮貴妃一眼。
皇帝怔了一瞬，隨即低聲笑起來，“聽見了沒有？”皇帝轉頭看向榮貴妃，眼底的笑意還沒散，“兒子告你的狀了。”
榮貴妃又氣又好笑，站在一旁嗔道：“太醫說了，大病初癒要清淡飲食，少食多餐。不是妾不給他吃，是不敢給。”
“聽母妃的，”皇帝衝她點了點頭，又轉回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宋清遠的小手，“不過能想著告狀，可見精神頭是真的好多了。”
他笑夠了，又問了幾句太醫的診治情況，還特意吩咐身邊的總管太監把前些日子南邊進貢的上好阿膠和幾味溫補藥材撥到榮貴妃宮裡來。
榮貴妃站在一旁，眼圈又紅了，只是這回忍著沒落淚。
“朕前朝還有些事，”皇帝起身，語氣裡帶著些無奈，“沅兒，你好生養著，等身子利索了，父皇帶你去看朕新得的一匹小馬，才兩歲，性子溫順，正合適你。”
皇帝走了。
殿內安靜下來，宋清沅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慢慢收起了孩子氣的笑。
在這位父皇眼中，一個常年臥病、隨時可能夭折的皇子，確實不值得傾注太多心血。
更何況，榮貴妃的母族本就聲勢浩大，蕭氏一族在朝中盤根錯節，手握兵權的鎮北將軍便是她的嫡親兄長。
按理說，這樣的人家，本不該讓她懷上皇嗣。
一個寵妃可以縱容，可一個帶著強大外戚的皇子便是另一回事了。
可他偏偏生下來了，有剛好偏偏帶著打孃胎裡便有的病根。
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為，誰也說不清。
“母妃，”皇帝走後，宋清遠扯了扯榮貴妃的衣袖，“大哥……大皇兄，他上次說要教我認字，他什麼時候會來？”
榮貴妃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長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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