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安的小手在睡夢中猛地一蹬,棉被滑到腳邊。林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淺眠裡坐起,沒開燈,憑著記憶摸到嬰兒床邊,把被角重新掖好。他指尖掃過女兒小腿,溫熱的,呼吸也穩,這才輕手輕腳退回來。
主臥門虛掩著,他剛想躺下,卻發現安迪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側臉被窗外微弱的路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還沒睡?”他壓低聲音,脫鞋上床,動作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某種正在醞釀的情緒。
她轉過頭來,眼神清亮,“你總是這樣。”
“哪樣?”
“別人一有事,你就整夜不睡,忙完還不吭聲。”她頓了頓,“邱瑩瑩的事,平臺撤訴後,你是不是又讓人盯了那家‘貝優母嬰’的後臺?”
林羽笑了笑,沒否認,“順手查了眼。他們用的IP池是租的黑產伺服器,三天後換了馬甲繼續搞小動作——我讓老陳留了個監控指令碼,再刷差評,系統自動抓證據包發律師函。”
安迪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那種半夜上線收人頭的代練大神,鍵盤一敲,敵人全家消失。”
“區別是,我沒穿格子衫,也沒禿頭。”他躺平,雙手枕在腦後,“而且這次不是為了金幣,是為了一個妹妹的奶粉錢。”
“可你不累嗎?”她翻過身,手肘撐在床墊上,低頭看他,“昨晚處理完瑩瑩的事,天都亮了。你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就為了幫人打一場電商官司。”
“我不累。”他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再說,這不是官司,是規則漏洞反擊戰。你以為我在救她?其實我在教她怎麼活下來。以後我不在,她也能自己扛。”
“你總說‘以後我不在’。”她聲音輕了些,“這話聽著像要走遠。”
他轉頭看她,黑暗裡目光很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她靠過來,腦袋輕輕擱在他肩上,“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沒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兒?大概還是一個人住公寓,報表做到凌晨,外賣盒堆成山,連孩子發燒都不知道該掛哪個科。”
“那現在呢?”
“現在……”她頓了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生活,而是有人和我一起撐著這片天。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敢往前走,因為知道回頭有人接住我。”
林羽伸手環住她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我也是。以前寫小說,總覺得人生就是打怪升級,換個地圖重來。可現在才明白,有些地方沒法重來,有些人錯過就真的沒了。”
“所以你才會對關雎爾那麼上心?”
“她像極了剛畢業時的你。”他輕聲說,“聰明、要強,又不肯低頭。那天看她站在會議室裡手抖,我就想起你在醫院籤手術同意書那天,也是這樣咬著嘴唇一句話不說。”
安迪鼻子一酸,“可你當時根本不在場。”
“但我現在在。”他握緊她的手,“以前我只能寫故事,現在我能做點什麼。哪怕只是陪個人走進會議室,也算沒白活這一遭。”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我們算不算知己?”
“這還用問?”他失笑,“你記得我喝醉了說什麼嗎?”
“說你上輩子是個掃地僧,這輩子投胎成網文寫手,只為等一個能聽懂暗號的女人。”
“然後呢?”
“然後你說——‘安迪,你就是那個聽懂暗號的人’。”
他笑了,“看來酒後真言,比清醒時靠譜。”
她輕輕捶他一下,“少貧。我是認真的。很多人結婚十年都不一定了解對方,可我們……好像從一開始就踩在同一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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