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手機塞進褲兜，沒再看一眼。水槽裡的杯子已經洗淨，擦乾，歸位。他走出廚房時，安迪還靠在門框上，睡衣領口微微歪著，頭髮也有些亂。
他走過去，輕輕替她理了理。
“去睡吧。”他說。
“你先。”她沒動，“我等你。”
兩人一起往臥室走，腳步很輕。經過兒童房時，林羽順手推了下門縫，確認空調還在執行。思歡踢被子，夜裡容易著涼。
回到房間，他躺下沒多久，腦子裡又浮起事來。樊勝美的事解決了，可公司那邊，還有些東西得收尾。不是具體事務，而是方向——不能再靠人盯人，得讓系統自己轉起來。
他睜開眼，天還沒亮透，窗外灰濛濛的。安迪背對著他睡著，呼吸均勻。他小心地起身，拿了件外套披上，走進書房。
電腦螢幕亮起，文件早就開啟著。《安羽資本未來十年規劃》——標題下面是一行小字：可持續、可傳承、可退出。
他從頭看了一遍。產業佈局部分寫了三個階段，每三年一個節點；風險控制列了七項預警機制，包括市場波動、政策調整、團隊斷層；接班人計劃裡提名了五個年輕人，附有培養路徑和考核標準；最後是家族信託架構，資金分配明確到每個孩子成年後的用途，教育、創業、生活保障都有單列。
他改了幾處措辭，刪掉一段冗餘分析。然後點下儲存，打印出來。
紙張一張張滑出印表機，他拿在手裡翻了翻，又用訂書機裝訂好。封面空白處，他提筆寫下：“致未來的我們”。
早上七點，陽光照進客廳。他把檔案放進公文包，剛起身，聽見身後有動靜。
安迪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抱著昨天那條毯子。
“這麼早？”她問。
“想趁清靜把事情做完。”他說，“發出去了。”
“十年規劃？”
他點頭，“以後不用我天天盯著，也能走下去。”
她走過來，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目錄，停在“子女教育基金專案”那一欄。再往後，是“代際傳承時間表”，詳細列出從十八歲開始的資金釋放節奏。
她繼續翻，動作慢了下來。
直到看到最後一頁。
“養老生活設想”幾個字下面寫著：建議購置南方濱海庭院，四季有花，近海不臨浪，宜三代同住。日常安排參考：每日晨練散步，午後讀書會客，週末家庭聚餐，每年一次全家旅行。
她抬頭看他，“你想得這麼遠？”
“不遠。”他說，“我只是不想孩子們長大時，我們還在忙報表。”
她沒說話，把檔案抱在懷裡，低頭看著紙頁邊緣被陽光照出的一道金線。
然後她轉身坐到飄窗上，腿蜷起來，重新一頁頁看。
林羽沒打擾她。他去廚房熱了牛奶，煎了兩個蛋，端到小桌上。等他回來，她還在看，手指停在“家庭日製度化”那一節——每月第一個週六定為“無工作日”，全員關閉辦公通訊，優先陪伴家人。
“這你也寫進去了？”她問。
“嗯。”他說，“制度才能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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