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按向腰側，像要去拔一件什麼東西。
落空了。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那隻手穩得可怕，一根手指都沒有抖。然後他抬起頭，極快地掃過整間屋子——
門。他看門的方式，是在算幾步能到，從裡面開還是從外面鎖。
窗。二樓的破洞，夜風正往裡灌。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像確認了“退路”這個詞不成立。
燈。水晶燈完好，光的來路清晰。他瞳孔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高度熟悉的東西有些陌生。
床。
最後，落在霍明夷身上。
那雙眼睛在月光裡黑得不像話，也深得不像話。霍明夷後來很多次想起這一眼——那不像一個人在看人，那像一口井。你往井裡看的時候，井也在看你。
還有一層說不上來的怪。這張臉年輕，眉目甚至稱得上漂亮，可那雙眼睛的年紀不對——那眼神太舊了，舊得像走了很遠很遠很遠的路，風塵都積在眼底，洗不掉。
然後，那人看清了他——看清了這個屋子裡還有一個活人，目瞪口呆，頭髮亂糟糟地坐在床上——
竟笑了一下。
血正從額角淌進眼睛。他只是眨了眨眼，把血眨出去，笑意還掛在嘴角，沒有落下去。
像墜崖的人看見了底。
像溺水的人換上了氣。
像走了很遠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到站。
霍明夷：…………
好。很好。
成人禮之夜，家裡砸進來一個古裝cosplay玩家，走的還是硬核入場路線——先摸上二樓，再徒手破窗，敬業到令人髮指。
酒勁這時候又漫上來，把最後一點理智泡軟了。他慢吞吞想起來助理方才在樓梯口那副心照不宣的笑——原來“醒酒服務”是這個？他都說了滾了，還來？預算超了多少啊，霍氏的錢現在這麼好燒？
他倚回床頭，慢吞吞地鼓了兩下掌，笑出一口白牙。
“呦——”他醉眼朦朧地打量那身行頭。玄色廣袖，金線暗紋，血做得跟真的一樣，連味道都對，“玩cosplay呢？把“皇室天子”都請來陪我睡了？”
那人顯然沒聽懂。
他盯著霍明夷看了兩息，喉結動了動，用一種古怪的、字正腔圓又不太一樣的官話，低低問了一句什麼。尾音微微地卷著，卷著一點水汽，像很南方的雨落進很北方的夜裡。
「此間……是陽世麼。」
霍明夷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他莫名聽懂了那不是“服務人員”的語氣——那不是“您還需要點什麼”的腔調，那是有人在很認真、很認真地問一個問題。
認真得，像這個問題在問出口之前，己經獨自熬過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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