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旨封了三百年,檔案司調不出。
可週野記著崔珏那句話——密旨出自天曆二八一四,玉帝親封,連檔案司都夠不著。夠不著正本,不代表夠不著旁證。
他翻出第十三章那夜崔珏透的底:凡詔敕,擬稿留痕於中書省擬稿庫,正本封璽後,擬稿底本存檔,供後世參詳體例。密旨再密,擬稿底本也該在擬稿庫留一筆。
問題只一個:擬稿庫歸中書省,不歸協調司,他一個編外,夠不著。
周野想了半宿,想出條縫。
取經覆盤是玉帝親派的差,複查範圍含取經經費之源頭審批。裴寂那道授權,正是取經經費能流進空殼公司的根。順著這根,調閱天曆二八一四前後,涉及庫銀章之詔敕擬稿,名正言順。
他擬了份《取經經費溯源呈文》,引玉帝著議改口諭,遞去中書省。
三日,批迴:準。
擬稿庫在中書省後殿,守庫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吏,見周野持協調司關防進來,先是一攔:擬稿底本,非本案主司不得閱。你協調司查取經,與詔敕擬稿何干?
周野把呈文攤開,點著那句取經經費之源頭審批裴寂代管庫銀章的授權,是取經經費流向空殼公司的根。溯這根,須查天曆二八一四前後涉及庫銀章的詔敕擬稿——此係覆盤之源頭,玉帝口諭著議改在案。老丈若疑,可去問中書令,是陛下的差要緊,還是庫門的規矩要緊。
老吏被一句話噎住,翻了呈文上的印,又翻玉帝口諭抄件,好一陣,側身讓了路。
【以職行權,各司其守,此乃憲綱之正】
【治理點 +20】
周野踏進庫門時,心裡只一句:又是規矩贏了。裴寂的刀是權,他的刀是例。三百年,權壓得過人,壓不過例。
擬稿庫深處,周野見到了那筆存檔。
天曆二八一四,玉帝密旨,封庫銀案,著樞密司司庫使裴寂庫銀章,凡相關案卷,封存待裁。
擬稿底本末尾,擬稿人署銜一行:
【樞密司主簿 · 裴】
周野盯著那個字,沒動。
裴寂如今是司庫使。可天曆二八一四那年,他還沒坐到司庫使的位置——按庫銀章授權名錄,他是那一年才因起勢的。也就是說,擬這道密旨的人,當時的官銜,是主簿。
而全天庭,姓裴的主簿,彼時只有一個。
他把擬稿底本里字的收筆,和中書省另存的一份天曆二八一三裴寂親批的《庫銀歲入呈文》比對——兩份筆跡,收筆都往左一鉤,鉤得很短,將收未收。
一模一樣。
周野把兩份紙並排擺在案上,只覺得,這三百年的一團亂麻,被他揪住了那根線頭。
密旨的擬稿人,就是裴寂自己。
他彼時只是個主簿,卻擬了自己日後庫銀章的旨。旨成,玉帝蓋璽,他執印三百年,貪了三千萬兩,再把構陷周建軍的髒水,順著這道旨,洗成了陛下欽定。
一道自己寫、借聖名蓋印的旨。
周野在備忘錄裡敲下一句大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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