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凌霄殿。
天沒全亮，周野捧著那三卷東西，從東配殿往凌霄殿走。四百一十二年的灰，在腳下簌簌響。他心跳不慢，手卻穩——崔珏的副本在，丁卯的茶在，爸那本沒燒盡的底稿在人間也在，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殿裡已經站滿了人。玉帝端坐九龍椅，太白金星率十二星君列於左，樞密司裴寂立於右，崔珏攜督查司封印的副本，站在殿角，朝他極輕地點了下頭。
丁卯被攔在殿門外，扒著門縫，緊張得手心冒汗。
周野出列，長揖：
臣周野，謹以取經覆盤之職，奏三事：取經經費之濫、庫銀三百年之虧、天曆二八一四密旨之偽。三事同源，皆出樞密司司庫使裴寂。
殿中一靜。
裴寂眉心微動，卻仍帶著那副溫和笑意，先開了口：陛下，周協理乃編外凡人，無仙籍，無案權，所奏皆私查暗錄，不足為憑。況其先父周建軍，當年因妄議政款獲罪，他今日之舉，分明是以私怨構陷樞密，借陛下之庭，報一己之仇。
這頂帽子扣得準——把貪墨案，扳成私仇。
左列太白金星眉頭一皺，低聲與身旁星君語：凡人借私怨攻樞密，若縱之，日後人人可挾怨妄告，天庭法度安在？十二星君紛紛頷首，殿左一時皆是附和裴寂之聲。
裴寂趁勢轉向玉帝，姿態懇切：陛下，臣掌庫銀三百年，不敢言功，卻也未曾負陛下一日。周協理之父周建軍，當年確因妄議政款獲罪，此乃舊檔明載。他今日翻案，臣恐……非為公理，乃為私情。
話說得滴水不漏——先表忠，再點私，把貪墨輕輕撥到上。
周野不急。他先把第一卷攤開：取經覆盤全鏈路圖。
先說取經。八十一難，七十一難外包，驗收合格十三。三家承擔外包的公司，同址、同人、同章，結算單筆筆經手複核署。此圖，玉帝去年已覽，未有異詞。
玉帝微微頷首。這事他記得，周野那張圖，擺到他桌上時，他已經皺過眉。
周野又攤第二卷：庫銀用印底簿副本。
再說庫銀。天曆二八一四封章之後，庫銀章每用一次，恆支十二萬兩，三百年雷打不動。真實支出不可能恆值，此係偽造。而封章同日，授權名錄記又特批代管，執此代管權的，正是裴司庫。其貪墨之數，經取經外包與空殼公司兩道，合計三千四百萬兩。
殿角崔珏出列，高舉副本：督查司佐證，底簿正本存檔案司，副本存臣處，與正本同效。裴司庫若要辨真偽，可當庭對勘。
裴寂臉色終於沉了。
周野攤第三卷：密旨擬稿底本。
最要緊的，是這道密旨。天曆二八一四，玉帝密旨封庫銀案，著裴寂代管庫銀章。可擬稿底本留痕——擬稿人署銜樞密司主簿·裴。彼時裴司庫尚未升司庫使，正是主簿之身。臣比對擬稿筆跡與天曆二八一三裴司庫親批歲入呈文，收筆短鉤，如出一轍。
他抬眼，直視裴寂：
也就是說，這道密旨，是裴司庫自己寫給自己權的。寫罷，借陛下之璽蓋印，執印三百年。我父周建軍之貶謫，亦順此旨而下——經手複核那欄的，便是裴司庫本人。
殿中落針可聞。
裴寂沉默好一陣，忽然笑了：筆跡之學，本就見仁見智。你拿幾張紙，說朕的密旨是假的，說樞密三百年是假的。凡人一張嘴，便要翻三千年天庭的案？
不是翻案。周野平靜道，是填賬。賬錯了，就得填。填錯了誰，便查誰。
玉帝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座殿：
裴寂。朕早年批過一句：你的章，筆意與朕殊，何也？
。僵一子寂裴
。思意的朕是不就本，印這是，穩不印是不，知方日今，證卷三過掃目帝玉。穩不印臨你是當只朕時那
：上案在懸筆硃，手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