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一會兒，沒打擾，轉身回了工棚。
案上攤著工期表。
第一難火焰山，將完。第二難白虎嶺，白三娘已開。提起筆，寫下一年的三難。
第一難，火焰山，收尾，本年完。
第二難，白虎嶺，續。
第三難，停了筆。
往年這時候，他還在查賬，翻一冊冊假甘結。今年，賬有人替他查了，料有人替他核了。去年今日，連一里地都沒量過，如今兩難並起，下面的人照表自幹，不用手把手。七十五難，二十五年，今年二十五，幹完那年是四十九。爹當年量的那年，三十五。父子倆差著十年，卻都栽在同一道溝裡——一個量出了實數，一個接著量。
頭回見系統彈那行字，他心裡發慌，覺得二十五年長得很。如今再看，倒平靜了。慌的不是年頭長，是怕這渠離了他就不會流。
在第三難那行底下寫：
第三難：待勘。先勘後定，不報虛數。
寫完靠在椅背上。
案頭的系統面板自己亮了。
【工期表 · 執事者：周野 · 剩餘：二十三年又七個月】
【本年度：已立二難，勘丈以實，甘結以州縣為準】
看著那一行。
頭回見這行字，是二十四又十分之九載。如今過了一年，成了二十三又七個月。
想起崔珏那日說的話——您這句有東西留下來才算數，兩界都當條例用了。
條例不靠一個人傳。
陳實會核料，白三娘會填甘結，麥提知道水在底下，丁卯數得清人頭。白虎嶺那些人，照著一句話，自己把泉引了出來。
這渠自己會流了。
崔珏這幾日常在工地幫著收文。路過案邊，瞥見工期表上那行明年此時，看誰還用我教，停了一下。
協理，他說，您這是考自己。
考他們。周野說，也考我。
笑了笑，抱著一摞文走了。
在工期表第三難那行底下，又補了一行小字：
明年此時，看誰還用我教。
系統沒回。
可它把這行字，也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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