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名呈報要列上舊章那支的經辦名，名在舊卷裡。
周野帶了陳實，去磧西縣庫翻舊卷。陸敬修聽說來意，親自引他到後庫，指著一排落灰的木匣：天庭歷年的勘底，縣裡都存副冊。您要找核枯榆溝三百里的那一位，得從這些裡翻。
匣子開啟，卷冊堆了半人高，陳實幫著一本本往外搬，塵灰撲了滿袖。周野先抽了最上頭一冊，翻到枯榆溝那頁，眯眼看了許久。
志書載：枯榆溝，三百里。
旁邊小字注：前代核過，以舊章為準，實數不入冊。
落款處，本該有核數人的名，卻被人用指甲刮過，只剩半字，像是……隕。
這字被人颳了？陳實湊近看。
颳了。周野說，不想讓人知道是誰核的。
他沒在磧西找到全名，卻翻出另一樁事。
陸敬修把另一冊推過來：周協理，您看這個。這是天庭志書抄錄的副本，縣裡每年照抄一份。您比對一下。
周野比對了兩冊：天庭志書那本，枯榆溝三百里；人間州縣存底那本，也是三百里。兩本一樣。
都一樣？周野皺眉。
不是都一樣。陸敬修搖頭，是天庭那本三千年沒改過，州縣這本，年年照抄天庭的。下頭的數，從沒上去過。
周野轉頭對陸敬修說：把火焰山、白虎嶺的舊卷也調來，咱三道難並著看。陸敬修又搬出兩冊，三冊並排攤在案上。
他翻出白虎嶺的舊卷。天庭志書：白虎嶺，里程不詳，記妖患難治。州縣存底：同樣的妖患難治。可從第四捲起，周野派人實勘，白虎嶺歸骸三百二十具，清出活水七處——實數早就出來了，可志書一字未動。
兩本賬。周野說，一本在天庭，一本在底下。天庭那本三千年不動，底下這本照抄天庭。
陳實把兩本賬記進本子。
周野順著這條線，把枯榆溝和火焰山擺在一處算。
枯榆溝：志書三百里，實測一百二十里。三百除以一百二，是二點五。
火焰山：志書八百里，實測三百二十里。八百除以三百二十，也是二點五。
兩道不相干的難，虛報的倍數一樣。周野說，誤差不會這麼巧，巧的就是故意的。
周野取筆，在紙上寫：舊章數 ÷ 二點五 = 實數。
崔珏的信這日也到了，裡頭算了一筆：七十二難若都按這倍數並回實數，虛數能砍掉一大半。他寫：協理，這二點五，像是當年外包方領款的係數。報大一點，領的錢多，核數的人照單收，三百年攢成鐵律。
他把信折了：崔珏這算，算到根上了。舊章不是錯的，是被人做大的。做大的人領了款，核數的人落了印，底下的人照抄三千年。
他用三核驗的思路倒推：周野設的規矩，一道難要三個核驗者各量一次，取數定案。可舊章那套，從來只核一回，核的人又是外包那一邊的人——報多少核多少，核過就成了鐵律。
舊章的數，不是測出來的。周野說，是報出來的。外包方為了領款，把數報大，核數的人照單收，收過就定死。三百年攢下來，虛的數比實的數還像真的。
陸敬修嘆氣：本縣早知道不對，可天庭認舊章，州縣認天庭。底下量出實數，報上去一句以舊章為準，實數就爛了。您爹當年，就是這麼爛的。
他把火焰山、枯榆溝兩冊並排，在紙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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