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伸手摸了摸實數號三個字,炭刻的,還帶著木屑。周總辦,這塊板子,比前兩塊沉。周野說:沉的是實話。前兩塊是話,這塊是數。陳實把板子沉的是實話記進本子。丁卯在旁把三塊板子並排的樣畫進本子,標第零號·第一號·實數號,小聲念:三塊板子,一塊比一塊真。
陳實跑過來:周總辦,這回文取了?
取了。周野說,實數進了冊,這紙該挪窩。
他從懷裡掏出今兒剛核定的實數文,和爹的迴文並著,在兩塊板子中間,釘上第三塊。板上刻著四個字:
實數號。
實數號壓在頭裡。周野說,後頭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數真的。第一號那句以舊章為準,從今兒起,鎮不住它了。
麥提在渠底聽見,直起腰:三塊板子並排,實數號在頭裡。這回,數是真的了。
丁卯在渠邊記:第三塊板子釘成,實數號立。枯榆溝一百二十里,入冊定案。
崔珏在旁問:協理,這實數號釘了,舊章就廢了?
不廢。周野說,舊章還在,只是從今兒起,它底下多了一行實話。廢一塊牌子容易,讓實話站住難。咱把實話釘在頭裡,舊章自然往後挪。
那面板又跳。
【天機播報:實數立信 · 舊章退次】
【說人話:真的數,壓在那句老話上頭】
陳實嘆氣:又當天機了。
丁卯在渠邊補記:第五卷終,實數號立,第三難定。崔珏在旁寫:協理,這卷算完了?周野說:這卷完了,難沒完。下一卷,查那枚烙印。
周野卻笑了:當天機就當天機。這三百年,以舊章為準是天機;今兒實數入冊也是天機。前後兩個天機,差著一個宋隕、一個我爹、一個我。
風從西邊來,吹得三塊板子晃了晃。實數號那塊新釘的,晃得最歡,像剛立住還不服帖。
周野摸了摸板面。第二難的水通了,第三難的實數定了,七十二難還有六十六道。舊章不會一次破完,可今兒這道口子,算撕開了。
麥提在渠底喊:水通了,號釘了,下回量哪道?周野說:一道道來。實數號釘了一塊,後頭六十六道,都得一塊塊釘。舊章不會自己倒,是咱一道道把實數摞上去,把它擠後頭去。
夜裡,他翻出油布假骨的查驗文。箱底那層油布內側,韓諤用炭筆描了個烙印——外包方交貨時烙在箱板上的記。周野對著宋隕的舊卷看了半宿,那記和卷裡外包報三百的落款戳,是一個樣。
他提筆,在宋隕卷宗的封面,添了四個字:複核提請。
韓諤遞來那張烙印描樣時說過,這記他在火焰山那箱底也見過,只是當時只當外包的貨印,沒往人名上想。今兒兩箱同記,說明構陷宋隕的那夥外包,三百年裡一直靠著舊章吃料,從火焰山吃到枯榆溝。
第六卷要查的,就是這枚烙印後頭的名。
第六卷要寫的,就是這樁三百年舊賬的盡頭——誰構陷了宋隕,誰靠著假骨吃了三百年料。
宋隕被抹了三百年,可構陷他的那枚烙印,還在舊章裡留著。這賬,得一筆筆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