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敬翻舊章，翻了半個時辰：沒有。借閱無定期，是三千年的慣例。
那這道規矩，今早剛立。周野把條子遞給丁卯，別燒，裱起來，一式三份入底稿。假令也是證據——上頭這枚印，正好給比對房添個號。
他隨口又補了一句：往後有人問起，就說咱們把假條子當真檔收了。對賬嘛，真真假假，都得在冊。
話音落地，系統響：
【偽令入檔·以偽證偽·核驗之道漸明】 【線索標記+1】 【治理點+15】
陳實提筆記：總辦語：假令不燒，裱起來對賬。燒了便沒了憑據，留著，就是人家的手印。宋隕看那行字看了很久，說：三百年前，沒人教過我這一條。
條子要檔，檔給不給，成了擺在案面上的事。
攔，攔不住——令雖是假的，遞條子的手在後頭，硬頂，明日來的就是真令。給，四十七頁小賬才抄了一半。
周野兩樣都沒選。他讓人抬出一塊新板，釘在督查司外牆，十四塊實數板旁邊：總綱謄錄進度——抄一頁，釘一格，頁碼寫明，當眾可抄。
他們要收檔，咱們就讓人人都有一份。周野對韓諤說，抄，都抄。看這一欄的人越多，它越收不回去。
板子釘出去的頭一個時辰，南天門甬道上站滿了人。守值的小吏抄，告假的仙官抄，連度支司來送文的書吏都抄了一份。到日落，牆上釘了十七格，牆根底下抄走的紙，麥提一張張數過，一百一十七份。
系統響：
【天下同抄·防偽於眾·底稿+117】 【總綱謄錄·公開可查·檔案安全等級提升】 【治理點+20】
麥提看著滿牆的人，半天說出一句：從前是咱們求著看，如今是他們搶著抄。
收檔的人在甬道口站了站，條子沒遞進去，回去了。那老吏在人群外頭站了一炷香，沒進屋，轉身走了。走前把自己懷裡一個小冊子擱在門檻上——三千年經手搬運的檔，何時入庫，幾時出庫，一筆一筆，記得比總綱還細。
夜裡，宋隕翻到那一欄的最末一頁。
最末一行，事由欄裡只有兩個字：核停。日期欄空著，經手欄空著，落款的位置，一枚硃砂印，只壓了半個角——印拿起來懸在紙上，另半邊沒落下去。
核停，核數即停。你走舊章的路，他就在舊章裡，給你立一道新閘。
韓諤把那半枚印拓下來，和三百多張印樣並排一比：缺鉤同位，同制。他抬頭時嗓音發乾：這一筆一旦批下來，複核請辦的路就斷了。餘下五十八道，一道也核不了。
周野盯著那半枚沒落完的印。
他今年二十五，掛職的日子還剩約二十二年。次序單貼在牆上，一年核兩道，日子夠用。可閘比日子狠——閘一落，多長的日子都得停在原地。
別驚動它。他把桑皮紙蓋回去，印懸了三百年，落不落，不急。等它哪日落下來——
他把拓樣收進匣子，和母戳拓樣擱在一處。
咱們就知道，那隻手，如今長在誰身上。
系統這一回沒有出聲。停了停，才彈出一行小字：
【關聯檔案·許可權不足·線索已標記】
陳實在總辦語本子的最末，把今夜這句也記上：總辦語：印懸著，手就沒走遠。
【第七卷·總綱清算·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