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個站出來說話的是計都星君。
他擠進人群，在第十五塊板前站定，看了一遍110那個數，回頭對度支司來收條子的書吏說了一句：這數，我認。
書吏的手停在半空。計都星君遞過母戳拓樣的手，三百年裡撥過多少料，他自己最清楚——連他都認了，這賬就銷不動。
更硬的還在後頭。那117份抄出去的底稿，每一份末尾都寫著抄錄人的名字：守值小吏、路過的仙官、送文的書吏，一百一十七個。要銷這筆賬，得把這一百一十七個人的名字，一起從賬上抹掉。
午後有個守值的小吏擠到最前頭，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攤著一張紙——是那日他抄走的那一份，紙邊都揉毛了。
我抄的那份在我袖子裡。他衝度支司的人說，要銷，先銷我的。
他後頭又站出來兩個：一個送文的書吏，一個在南天門當值三十年的老兵。三個人往告示板前一排，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日頭底下，站著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連甬道都堵了。
婁敬站在告示板旁邊，低聲算給周野聽：一百一十七個名字，一日銷不完，三日也銷不完。
日頭偏西，收條子的書吏收不走東西，回去了。
系統響：
【實數入冊定案·一十五難·不可登出】 【公示已行·登出程式關閉】 【治理點+30】
麥提仰頭看著滿牆的板，半天憋出一句：從前是他們說了算，如今是板子說了算。
（對手的賬）
遞條子的書吏臨走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回頭對韓諤說了一句實話：我不遞，明日還有別人遞。我家裡四口人，指著度支司這份俸祿。
周野沒為難他，讓人拿了張紙給他：那你就把今日這一趟也記上，幾時來的、誰讓你來的、條子寫的什麼，寫清楚，畫押。往後查起來，你這趟是走過明路的。
書吏握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末了真寫了，還按了指印。
周野把這張紙也歸入底稿，和那道裱起來的假令並排擱在一處。
砍手沒用。他對韓諤說，遞條子的是手，寫條子的才是賬。
（鉤子）
定案的批覆是當夜下來的：十五難實數入冊，登出之議作罷。
眾人還沒把那口氣松完，第二道令就到了。
調令。周野調任度支司協辦，即日赴任；督核之務，移交督查司。
韓諤接過那張調令，只看了一眼落款就僵住了：正印，真簽名，筆鋒往左撇了半分，和改字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宋隕站在十五塊板前，問了一句：那半枚印，算是落了麼？
周野把調令收進匣子，和母戳拓樣擱在一處。
落了。他說，他們不銷賬。他們銷人。
系統這回靜了很久，才彈一行小字：
【核數主體變更·督核權移交中·線索已標記】
。人的賬核銷就，掉不銷賬：語辦總：句一後最完寫上子本語辦總在實陳
】章四第·算清綱總·卷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