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檔條子擺了一案子，周野只挑出一張。
三千年欄第三十三頁，調出，蓋度支司正印，經手欄兩個墨字：守檔。
他把老吏寫的那張拓樣並排壓上去，看了兩刻鐘。
封皮上那兩個字是抖著寫出來的，筆畫虛，最後一橫拖了道尾；條子上這兩個字，起筆利落，收筆乾淨。同一個人，同一天寫的字，不該差出這麼多。
韓諤看完只說一句：不是他寫的。
他又補一句：條子上那兩個字的墨，比封皮上的新；新墨寫舊名，是照著描的。描字的人手裡有老吏寫過的東西——那張補記、那本冊子的封皮，都擱在比對房裡，誰進過那間屋，一問便知。
（老吏）
老吏被請到比對房時，兩條腿已經站不住了。
三日前他確實搬過一隻箱。搬前照舊驗封，箱上沒有頁碼，只貼著一張封條，寫著丙字七號·雜件。他搬完，在後頁的搬運欄裡簽了個字，沒填經手——三百年的規矩，搬運的不填經手，經手是調檔的人填的。
條子是誰填的，小人不知道。老吏跪在地上，小人若知道那箱裡是第三十三頁，借十個膽子也不敢搬。
他抖著說起三百年前那一夜的另一半：那夜他搬完檔回庫，第二天花名冊上多了兩個字——。三千年他沒名沒姓，三百年前那一夜之後，他忽然有了稱呼。當時他以為是賞。今夜才明白，那是給他備下的：有名才能頂罪，有名才能在條子上落筆。
小人三千年不敢抬頭看臉。老吏說，昨夜才有了名，今夜這名就成了刀。
周野把他扶起來。
名字剛取回來三天，就有人拿它當刀使了——頂罪的是守檔，動手的是別人。老吏在冊上補了一行：三日前搬運丙字七號雜件一箱，條子非本人所填，搬運簽在後頁。寫完按了指印，指印按歪了，他又按了一遍。
韓諤把這張補記描了三份，督查司一份，南天門一份，比對房一份。
刀上刻的是你的名，周野對老吏說，刀柄不在你手裡。往後誰再借你的名，你就照今日這樣，先記一筆。
（懸案）
補記入檔之後，周野翻回那本藍布冊子的最後一頁。
三百零七本出庫未還的檔，一本一本列著名目，最末一本的日期是三十年前。可他記著冊子中段那一頁——有一本出庫過三回，每次隔不了半月。
他按編號找到那一欄：丙字七號，第三百零七件，出庫未還，三百年。
再往上看，這一欄裡躺著不少奇怪的名目：有一本借出去的檔叫字檔，借檔的人寫的是暫避風頭，一避就是二百年；有一本借了三次，每次借條上都寫著次日即還，三次的次日隔著一百四十年；最末一本的出庫日期是三十年前，借條上連經手都沒有。
三百零七本，本本有借無還。
周野隨口說了一句：借東西要還。三千年的賬也一樣——出庫沒還的，就得有人認領。
話音落地，系統響：
【出庫必歸·以冊追物·三百載懸案可溯】 【線索標記+1】 【治理點+15】
陳實趕來庫裡，把這句也記上：總辦語：出庫三百年不還，不等於沒借過。
（機器自轉）
第十七難的實數，是韓諤帶隊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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