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特辦之權到手的第三日，周野才出手。
韓諤以為他會挑最大的一筆——三千年欄第一頁那筆430萬起頭的巨數。婁敬以為他會挑最老的，從三千年前那一筆順著往下捋。周野兩個都沒選。
挑最近的。他把第九難的料單抽出來，三年前那一筆。
麥提不解：最近的不是最小的麼？
最小的才最實。周野說，賬這東西，越老越好看，越近越難賴。老賬上的人死光了，你問他，他不應；近賬上的人還在任上，你問他，他得回話。
婁敬還是搖頭：可第九難那一筆，數不大。核出來了，也不過是個零頭。
我不是在核數。周野把料單按在案上，第九難那一筆的數，第五卷就核完了，2.5倍，板上釘著。我要核的不是那筆數。
那核什麼？
核那道批條子的人。
屋裡靜了一瞬。
韓諤先反應過來：你要查的不是賬，是批賬的手。
賬是死的，手是活的。周野說，死賬核到底，最多把數改過來；活手抓不住，改完的數他還改得回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大白話：凡間廠裡出了次品，先查機器；機器沒毛病，就得查調機器的那隻手。機器不會撒謊，手會。
話音落地，系統響：
【由近及遠·活賬先清·以今證古】 【核特辦案·第一號·立案】 【治理點+20】
陳實提筆記：總辦語：查賬從活的查起。人死了嘴就閉了，人活著，手續還連著。
（立案）
核特辦要走的程式，周野照舊章一條條排：一核數，二核印，三核人，三行齊全，具名具押，公示三處。
第一核數：第九難舊賬記著供料若干，實數核下來差著2.5倍，這一層第五卷就核過了，板上釘著。 第二核印：料單上的交料印與母戳比對，缺鉤嚴絲合縫——這一層韓諤比對過三夜。 第三核人：這一層是空的。三年前批這道特辦的落款有名，可名字背後是誰，沒人見過。
三行裡兩行實、一行空。按舊章，核人可以暫缺，先立案，後補證。
丁卯把核特辦案第一號的狀紙描了三份，騎縫編號從一號起。周野在具名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落筆前停了一下——這一筆押下去，押的不是一道難的數，是三千年裡第一樁查批條子的人的案子。
狀紙三份：一份存比對房，一份送度支司存檔，一份貼公示。公示貼三處——南天門甬道告示板、度支司門口、隕星殿外牆。第三處是周野特意加的。隕星殿供牌位，那九個名字裡有五個的牌位在裡頭。
貼給死人看？麥提沒懂。
貼給活著的人看。周野說，讓他們知道，死的那幾個不是白死的。
狀紙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度支司來了兩個書吏，說是抄錄備查。
陳實攔在告示板前，問了三句：抄錄哪一案？抄幾份？抄完歸誰存？
書吏答不上來。
公示已發，抄錄要登記。陳實把簿子推過去，抄一回記一回，具名具時辰。你們要是替司裡抄，拿司裡的條子來；要是替自己抄，這簿子上就得寫你們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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