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難的賬頁調出來了。
（有頁無數）
那一頁擺在案上，紙是完好的，格是齊的。
抬頭寫著三個字：寶象國。下面四欄——供糧、供料、人工、雜支。四欄全空。
韓諤先把紙翻過來對著燈看。看完他說：不是刮的。
怎麼講？
刮過的紙，背面有毛茬，墨跡也會洇進紙裡。韓諤把紙放下，這一頁背面乾淨，沒有刀痕，也沒有洗墨的痕跡。它從來沒被寫過。
婁敬跟著核第二件事：這頁進過核驗沒有。
頁的天頭有一枚騎縫小印，壓在裁口上，半枚在這頁，半枚在前一頁。舊例裡，核驗過的頁才壓騎縫。這頁壓了。
核驗通過了，數欄卻是空的。婁敬說，這就怪了。核驗核的是什麼？
宋隕核第三件事：事辦沒辦。
頁尾那一格有簽押，有押印，有時辰。三樣齊全。
三個人核完三件事，一起看向周野。
頁在了，核驗過了，事辦完了。周野說，獨獨沒有數。
（另冊）
答案在頁面底下。
那一行字極小，擠在紙腳，不細看看不見：事涉外藩，另冊存典客司。
典客司。麥提念出來，沒聽說過。
管藩國往來的。婁敬說，天庭十二司之一，編制三千餘號。歸他們管的，是各國來使、通關文牒、譯字、接待這一攤。
周野問：七十二難裡，為什麼只這一難歸他們？
婁敬去翻難目底冊，翻了半日，回來答：因為七十二難裡，只有第三十二難涉及一國。其餘七十一難，都在天庭境內，或是在荒郊驛道上。這一難是在別人的國裡辦的。
所以在別人的國裡辦的事，天庭自己這半本賬就不用填數了。
照這一行字看，是這麼回事。
（三千年沒人問）
周野問了句別的：這一頁空了三千年，就沒人問過？
婁敬答得老實：問過。
幾回？
十一回。婁敬翻出一本舊簿，簿子上記著每一次問事的存根，三千年裡問過十一個人。十一回問，十一回都是同一句答覆——事涉外藩，另冊存典客司。問的人聽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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