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那筆東西,是天庭自己送過去的,還是別人經手送過去的?
還是沒人答。
第三句:典客司那一半,看過麼?
屋裡靜下來。
韓諤說了句實在話:兩司三千年不來往。度支的賬,典客的人不許看;典客的賬,度支的人不許看。這不是誰躲誰,是舊章裡寫著不許。
哪一條?
婁敬翻舊章,翻到卷七《分司》。第三條寫得清楚:
凡涉藩國之供,度支記其半,典客記其半,各成其冊,勿相會勘。
勿相會勘。周野把這四個字唸了兩遍,不許兩邊對著看。
(大白話)
這兩家記的是同一件事。宋隕說,可誰也不許看誰的。
看不了,就永遠對不上。周野說,對不上,就永遠沒人知道中間差多少。
他補了一句大白話:凡間做審計的最怕一種賬——同一件事拆成兩個主體分開記,誰都不出合併報表。母公司報表上沒有這一筆,子公司報表上也沒寫全。你查母公司,人家說錢在子公司;你查子公司,人家說賬在母公司。兩邊都乾淨,加起來才是爛的。
話音落地,系統響:
【分賬異主·兩冊不合·非並表不得見其實】 【第三十二難·舊例黑洞·已標記】 【治理點+20】
陳實記:總辦語:不是沒有賬,是賬被劈成了兩半,劈的人還立了條規矩不許兩邊合。
(孔)
天晚了,眾人散去,周野把那一頁留在案上,自己點了燈再看。
他看得很慢,一寸一寸往下挪。看到右下角的時候,燈影斜著照過去,紙面上浮出一塊極淺的印痕——不是蓋印的硃色,是壓出來的凹凸,像曾有另一枚戳蓋在旁邊,墨太淡,年頭太久,褪盡了。
丁卯,周野說,
丁卯拿最薄的紙覆上去,拓包蘸淡墨,拍了十幾下。第一張糊了,第二張太重,第三張才出來一條邊。他一共拓了七張,把七張疊在燈上透著看,痕跡壓著痕跡,終於拼出兩個字的輪廓。
周野把拓樣舉到燈前。
那個字是:承。
旁邊還有半個字,糊了,看得出下面是個字的底。
(鉤子)
周野把拓樣釘起來,釘在第三十一塊板旁邊。
第二天早上,他把這張拓樣拿給韓諤看。
韓諤看了很久,搖頭:這不是官印。天庭的官印走的是九疊篆,字要盤起來。這是楷書,直筆,是市井商號用的那種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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