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本事?崔穎轉過身,他昨天來府上,你看見了嗎?
她說沒有,在浣衣局。
可惜了。崔穎笑了笑,他對你還挺感興趣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沈驚鴻不確定崔穎是在詐她,還是真的知道什麼。她說不太懂。
不懂就對了。崔穎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要是你聽一遍就懂了,那也沒什麼意思。
拿起茶勺又給自己添了一泡茶。動作很慢,像是在消磨時間,又像是在等沈驚鴻開口。
我調你來茶房,不是為了讓你泡茶給我喝。崔府最近事情多,人手不夠,我需要一個手腳麻利、腦子清楚的人幫我盯著點。你來了,我就知道選對了。
沈驚鴻沒說話,等著她說下去。
三夫人要我盯著什麼?
盯著該盯的就行。崔穎看著她,有些事你知道就好,不必說。有些事你說就好,不必做。分寸自己拿捏。
這話聽著像是信任,可沈驚鴻總覺得哪裡不對。抬起頭,對上崔穎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冷冷的審視,像在看一塊還沒成形的玉——好看不好看都要等切開才知道。
三夫人為什麼選我?
因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問哪裡不一樣。
其他人看見我,問的是三夫人有什麼吩咐崔穎說,你看見我,問的是三夫人為什麼選我
沈驚鴻一怔,隨即笑了。問這算不算不一樣。
崔穎也笑了,至少說明你在想。謝無咎說得沒錯,你確實有點意思。
謝無咎。沈驚鴻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原來如此。謝無咎注意到了她,崔穎也注意到了——或者說,是謝無咎把她推到了崔穎面前。
她問三夫人和謝公子什麼關係。崔穎讓她猜。她說不敢。
崔穎輕輕笑了一聲,沒再追問。仰頭將碗裡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碗底剩的茶漬在瓷面上洇出深淺不一的褐色紋路,像乾涸的河床。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開始,你就不只管茶房了。
她問還管什麼。崔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最近府裡丟了些東西。賬目上的,也是物件上的。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留意留意,誰經手了,誰進出過,誰最近手頭突然寬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驚鴻明白了。這不是信任,是用她當棋子。崔穎要查的事情,她大概能猜到幾分——崔府的內賊,很可能和大夫人那邊有關係。她說她明白了。崔穎問真明白了嗎。她說一半——另一半,三夫人日後會告訴她。
崔穎站在門口,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眼裡似乎有一點笑意。
你很有意思。
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出去。
沈驚鴻坐在茶案前,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腳步聲漸遠,混進門外的風裡,什麼都沒剩下。崔穎要她查內賊,這件事可大可小。查出來,立功;查不出來,背鍋。崔穎把這活兒交給她,到底是信任,還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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