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29章 最後倒計時(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窗紙已經亮了一小片。

沒先穿鞋,赤腳走到窗邊,推開半扇。

天邊有一層淡淡的灰黑色。不是雲,是蟲。遠,但已經在靠近。那層灰壓在潤州城的西面天際,像誰拿炭筆在青天邊角抹了一道,又抹了一道。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腥氣,不是魚蝦的腥,是更古老的、從地底翻上來的味道。她上輩子聞過——蝗蟲翅膀摩擦時散發的乾燥腥味,隔幾百里都能聞見。

轉身出門,去找謝無咎。

他不在書房。想了想,繞過影壁,直接去了後院。

謝無咎果然在那裡。站在廊下,揹著手,望著西邊的天。那層灰黑色的雲比昨天濃了不少,幾乎要把天邊壓塌下來。廊下的石階縫裡長了一簇狗尾草,被露水打得溼漉漉的,穗子垂著頭,像在認命。院子裡的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像踩碎了一地的殼。

看到了?他先開口。

目光落在那片灰上,過了一會兒才收回來。蝗蟲。還在三百里外。但很快。三天之內。

吐了口氣。三天。和她的預估差不多。潤州城裡有糧,有水,有青壯守備——可城外的人呢?城外那些連柴米都還沒囤夠的農戶呢?

你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謝無咎沒有急著答。手指在廊柱上叩了兩下,才開口。訊息已經散出去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西北各州府,還有京城。等蝗災來,等天下人開始想這場蝗災到底是怎麼回事——想蝗災是誰造的,想王家,想太后,想朝廷。他們就會憤怒。憤怒了,就會有行動。

他說這話的口氣平得像在講明天的天氣,可每一個字都壓得她心口發緊。

你的目標,是造反?

不是造反。謝無咎的目光沒有從西邊收回來,聲音很平,是光復。造反是搶天下。光復,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吸進去的氣堵在半截。

屬於你的東西,是什麼?

景元。我母親的故國。

她沒有再問下去。廊下風涼,吹得衣角往一側偏。謝無咎站得很穩,像一根扎進地裡的樁子。她明白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多年。

你等我先把這三天的事做完。光復的事,等蝗災過去再說。

她沒應聲。攥了攥袖口,轉身往回走。

回到廂房,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包得整齊,外頭拿細麻繩繫了兩道。解開來,裡面是這幾天寫的佈告草稿——二十份。紙是粗黃紙,墨是磨得很濃的松煙墨。寫字的時候手穩,每一份都抄得端端正正。昨天寫到最後一份的時候,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墨汁滴在紙角上,她拿指甲颳了刮,刮出一道淺痕。

佈告的內容很簡單:

蝗災將至,預計三日內從西北向東南蔓延。受災區域包括涼州、甘州、肅州。請各地百姓提前備糧,躲入城中,不要在田間勞作。

滅蝗之法:蟲卵藏於地下,深挖三尺,燒燬可滅。

二十份,每一份都寫上了涼州沈氏告五個字。沒寫本名。沈是她的姓。在涼州城外流民堆裡,沈姓不顯眼,寫出來不惹人查。

二十份草稿又數了一遍。一份沒少。

需要一個幫手。陳六。

陳六在城西破廟裡住著,是個跑腿的,也是個嘴嚴的。前幾天她已經和他說好——替她把佈告分送到潤州城外幾個村的鄉約手裡。潤州不是終點,只是第一站。二十份草稿送出去,再由陳六的人抄第二撥、第三撥。一傳十,十傳百。等蝗蟲真的壓過來的時候,至少城外那些人知道該躲哪兒,該燒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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