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天。
房間朝北,窗紙上糊著半舊的白絹,白天透進來的光是淡的,像隔了層水。她坐在窗下那張小桌前,桌面是一整塊沒上漆的榆木,磨得發亮,紋路里滲著前幾年的水漬和茶漬。就那麼坐著,沒出過門。
第一天,她把賬本翻了一遍。
這一遍不是查賬。一頁一頁,手指按住紙角再鬆手,讓書頁自己翻過去。所有該記的名字、該算的數早記下了,翻的是手感。紙是粗黃紙,邊緣有毛刺,蹭到指腹會留一道淺紅印子。不讓自己停。停下來腦子就會去數日子,會去算蝗群走到了哪裡,青石嶺那條路還剩幾天,會去想謝無咎今天在做什麼。
沒讓腦子走那麼遠。
翻到第四十七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那一頁是潤州城外李莊上月的入糧數,三千七百石。角落裡有一行補的小字,墨色比正文淡。湊到窗下看:本月十七日,李莊鄉約報:村中三百口斷糧五日。
三百口斷糧五日。蝗災還沒壓過來,斷糧已經先壓過來了。
頁尾掐了一道印子,繼續翻。
賬本合上,壓在硯臺底下。窗紙上有風,把糊在窗框上的舊紙吹得微微顫。院子裡有人在壓水,吱呀一聲停了又吱呀一聲。灶房方向飄來米湯的氣味--章六讓灶房每天送兩頓飯,粥、鹹菜、偶爾一碟醬瓜。吃一點就放筷子。
桌面是涼的,潮氣沒散。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城那個小院裡--也是一個人坐著,聽窗外的壓水聲,等一個人回來。那次等的是一封調令,等到了。等到了的時候沒覺得高興,因為調令上寫的不是想去的去處。
那一次等的是能不能去。這一次等的是能不能活。
念頭按下去,不往深裡想。
---
第二天翻出謝無咎上回留在桌上的舊書。
是本《本草》,紙頁發黃,有蟲蛀的洞。她翻到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又翻到,又合上。不是在看藥。她是在讓自己手裡有點事做。屋裡太靜了,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心跳,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把桌角的紙吹得沙沙響。
下午把那雙繡了一半的鞋面翻出來繼續繡。細針黑線,繡的是一枝蘭草。一針紮下去再一針拉起來,沒幾下就被針紮了一下,冒出一顆血珠。放進嘴裡吮了一下,又繼續。謝無咎讓人傳話讓她不要出門--不要出門就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在等,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和謝家還有聯絡。這道理她懂。
繡到第三針的時候,窗外巷口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抬頭看窗紙--沒影子。沒起來。
繡完蘭草的葉尖停了。翻過來端詳--那一條她繡得最用力,線的顏色比別處深一點。她把繡面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很多年前也給謝無咎繡過一雙鞋面。繡到一半沒繡完--是不願意繡完。那雙鞋面後來怎麼處理的已經記不清了。大約是燒了。大約是塞進了箱底。她不想再翻出來看。
葉尖那一針又補了一下,線頭藏好。
---
第三天夜裡下了小雨。
雨絲從屋簷落到臺階上,啪嗒啪嗒,像有人拿指節在敲木頭。躺在床上沒睡,帳子垂下來把燈擋得只剩一點光。盯著那點光想的是王婉--謝寒聲告的密告到了內府司,王婉的名字是謝無咎親口說的。這條線是上輩子在卷宗裡讀過的,上輩子沒查完,這輩子還沒動過。帳子的穗子被指尖捻了一下又鬆開。
等的不是哪一封信,是這一夜趕緊過去。
這雨的聲音上輩子也聽過--也是在等的時候。京城那個小院裡聽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收到調令時雨還沒停。調令上寫的去處不是想去的,但還是去了。去了之後才知道,上輩子最怕的不是等,是等來了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這輩子不想再這樣。
。開鬆又,了實按,攥了攥裡子袖在手,下在還雨。來下穩又抖一了抖上牆在的剩擋被點那,下一了晃得帶手被子帳。來起坐翻
。等在
---
。了來人有,裡夜天三第
。六陳是
。頭過轉才,上背椅在搭來下衫外灰的舊半件那上把先,人看沒時屋進。子印泥道一下留,下一了颳上檻門在底鞋。深別比丁補塊那上膀肩,了溼也髮頭--的溼是臉
。了去邊南往,說他,州潤了過群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