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的腳在桌腿上磕了一下。
潤州呢?
保住了。三成。
三成。這兩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潤州保住三成,京城的蝗群沒撲過去,是被分流了--分流到南邊去了。南邊是哪?江南?嶺南?拿不準。但分流了就是分流了,京城這一段今年能喘一口氣。
路上呢?
青石嶺那段--糧車過了一半,前頭著了火。車不動了。後頭謝家的人把糧掀下來,沿河滾到了水裡。
掀下來了?
全掀下來了。三車。兩車從北坡滾到河裡,一車在淺灘上沒滾下去,被謝家的人自己卸了。
人呢?
沒人死。
沈驚鴻頓了頓。在屋裡走了一圈,走到窗邊又走回來。窗外的雨小了些,屋簷上的水還是一滴一滴落下來。她把手搭在窗框上,木頭是溼的,涼意從指尖滲進去。
謝無咎呢?
他沒事。讓人傳話,說讓你繼續等。
繼續等。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燈芯偶爾爆一下的聲音。她抬手在桌沿上摸了一下,桌面是涼的--下了一夜的雨,屋裡的潮氣沒散。
深吸一口氣。
謝無咎讓她等,那她就等。這輩子等過的事情比這多--等一個考分,等一封調令,等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這點等,等得起。
抬手按了按袖口那截磨白的布。布是舊的,磨得發亮,邊角起了毛。也許是習慣。也許是提醒自己--她還活著,還在等。
陳六。
你回去歇一歇。明天還有事。
什麼事?
明天我要去李莊。看李莊的鄉約還在不在。
陳六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轉身出門。鞋底在門檻上又颳了一下,這回是幹泥。
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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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又只剩一個人。
賬本翻到第一頁,提起炭筆。筆尖剛碰在紙上,停了一下。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屋簷上還在滴水,但滴得比方才慢。遠處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梆子聲悠悠遠遠的,像是從別的街口傳來。
她把筆尖壓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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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4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