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看著自己賬本上那一行。米字旁邊還有剛記下的一個數字——七。整個崔家,七天的存糧,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撐四十天。城裡其他人家比崔家撐得更短。
那東西,她忽然開口,挖出來沒有?
謝無咎搖頭。不知道。訊息就這些。老人不願多說。
垂下眼。心裡想:沒挖出來,是最壞的訊息。挖出來了,朝廷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會收手,會止損。沒挖出來,他們會繼續挖,挖到認為夠了為止。每多打一尺,蟲就多來一群。
你怎麼知道是真的?她抬眼,一個老人的話。
謝無咎的眼睛動了動。沒馬上答。袖口又抖了一下,抖掉另一片蟲翅。
因為我見過。
她沒追問。不用追問。從他下頜繃緊的那根筋看出來——他見過。可能是地裂的現場,可能是地氣洩出來之後蟲先來的那幾天,也可能是他手下那支商隊裡誰家沒了孩子。
沈驚鴻重新捏起筆,把這件事記下來。不是記給謝無咎看——謝無咎不需要她記。是記給自己。她得記住:蝗災不是天災。蝗災是人禍。在賬本上只佔一行,但這一行,是接下來四十天裡所有決策的起點。
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那個東西,是什麼。
謝無咎沉默了一會兒。老人沒告訴我。但他告訴我一件事。
他說——謝無咎看著她,那東西不是今人的。
筆尖停住了。
不是今人的東西。她重複了一遍。
是。老人說,是前朝的。前朝挖斷了,沒挖出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前朝。前朝筆記裡那本寫沃土石的冊子,封面就蓋著前朝內府的章。前生只當它是古人的浪漫——古人愛把所有的解釋都推給。
現在她知道,前朝挖過了。前朝沒挖出來。沒挖出來,是因為封字還在。
是什麼,還得再查。但前朝挖過了這一條,是今天聽到的所有訊息裡最要緊的一條。
沈驚鴻把筆擱下,起身,合上賬本。
今晚我不出門。明天你再來。
沒動。站在原地,盯了她一會兒。燈芯又爆了一下,火光晃了晃,他臉上的表情鬆了一分。
他轉身。走到門口時,手在門框上頓了一下。
沈驚鴻。沒回頭。
那東西是什麼,我會查。
門推開,外面的蟲群聲音一下湧進來,又被門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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