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50章 踏入南疆(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山路在第五十七天拐過最後一道彎。

沈驚鴻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壩子比她想的大——是那種藏在山褶子裡的平,幾座矮寨散在綠灰的瓦頂間,寨腳有河。炊煙很細,被風一扯就散。她摸了摸袖口裡那截磨白的布——前生讀書的時候她沒來過南疆。這一世也沒來過。但眼前這幅畫面和她記憶裡讀過的那些方誌對上了:苗寨依山,侗寨傍水,而這座壩子兩樣都佔。

謝無咎已經邁出去兩步。她跟上去。

壩子裡的路是踩出來的那種。土比山路軟,鞋底陷下去再拔出來,帶著泥。路邊有一小片菜地,籬笆是用細竹編的,斜著交叉,從底到頂一氣呵成。籬笆角上蹲著一條黃狗,看了他們一眼,沒叫,把頭擱回前爪上。

她聽見遠處有人在唱歌——不是他們一路聽的楚地小調,更短,更跳,像在數拍子。歌從寨子那邊飄過來,被風切成一段一段的,到耳朵裡已經碎了。

謝無咎的腳步慢了些。

他頓了一下,說那裡是南疆王的地盤。

沈驚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寨子建在一塊高地上,木柵欄圍著,寨門有兩個人守著。靛藍短褂,腰間掛著刀,刀鞘的銅釦反著日頭——舊的,磨損嚴重,但擦得亮。

她沒把南疆王的名字問出口。謝無咎替她答了:一個很複雜的人,複雜到景元朝滅了這麼多年,他還在。

能把這兩個字說得這麼輕的人,要麼見過太多死,要麼自己就差點死過。

走到寨門前。守門人抬手,問來路。謝無咎報了潤州和自己的名字。守門人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後停在他袖口上——磨白的布、刀鞘的木紋、鞋底的黃泥。然後轉身往寨門裡走。沒有盤問,沒有搜身。

一盞茶的功夫。

寨門開啟。出來一箇中年男人。靛藍短褂,腰間一把刀,刀柄的纏繩是舊的。臉上三道疤,眼睛很亮。他先開口叫了謝無咎的名字,聲音像被煙燻過。

謝無咎抱拳叫了聲南疆王。

南疆王沒接他這句,目光落到沈驚鴻身上。謝無咎說是他的同伴。南疆王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往裡走的時候丟下一句有人等你。

寨子比外面看的大。木屋沿著山勢錯開,屋頂是瓦,也有幾間是茅草。寨子中央是一塊空地,有人圍著一隻大陶罐賭錢,罐裡碰出來的動靜很脆。一個半大孩子蹲在圈子外面,膝蓋上有塊疤——眼睛沒看罐子,他在看賭錢的人的臉。不是學賭,是學看人。

南疆王帶著他們穿過人群,走進最大的一間木屋。屋裡暗下來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松煙味——有人剛剛燒過炭。炭盆邊上放著一隻銅壺,壺嘴還在冒熱氣。壺身上有補過的痕跡,補丁是黃銅的,比壺身本身的顏色淺了一大截——有人捨不得扔這把壺。

屋裡坐著一位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眼睛銳得像山裡的鷹。南疆王只說了一句南疆的長老,沒多話。

謝無咎行了個禮。她跟著行了個禮。

老人開口確認了他的身份,然後問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謝無咎說想合作,他要知道蝗災的真相。

屋裡安靜下來。

老人的目光動了一下。他反問謝無咎知不知道蝗災的真相是什麼。謝無咎說不知道,所以來問。

老人盯著他看了很久。那種盯不是審視,是在衡量什麼。

長老說他是景元朝的後人,問他知不知道景元朝是怎麼滅的。

謝無咎說知道。

那你就該明白——老人頓了一下,有些事,不該問。

他接著說蝗災的事不是謝無咎能碰的。謝無咎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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