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61章 潤州城外(2)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想知道答案太多,都知道得太少。謝無咎打斷她,話裡藏著什麼她沒聽過的東西,走吧,天快黑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越過金陵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從雲層後面升起來,山道被鍍成銀灰色。兩個人沿著山道往下走,潤州城的輪廓已經能看到了。

城牆很長,綿延著橫臥在月光下,像一條灰龍。城頭上的火把在跳動,守軍的影子映在牆面上,黑黢黢的。空氣裡有股燒炭的味道,混著城外稻田的溼氣,說不清是什麼季節的氣息。

沈驚鴻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城樓。城門高聳,掛著幾盞大燈籠,把城門口照得通亮。城門處有人影走動——是守軍。

今天一旦城門開的時辰過了,我們會不會太顯眼?

會。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謝無咎看了她一眼,月光打在他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很快就消失了。

他沒再多說,兩個人往城門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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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下有一棵大樹,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傘。樹下是一片低矮的樹根窟窿,能擋些風。謝無咎在窟窿旁邊點了一堆火,用的是一根削尖的樹枝撥柴,手勢很穩。火光搖曳,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枯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帶著山野特有的清苦。煙往上飄,飄到樹冠裡散開了,留下一股淡淡的焦味。

沈驚鴻坐在火堆旁,視野邊緣的模糊感比白天又重了一層。從南疆出來已經四天了,視力一直沒有好轉。輕一點的時候可以假裝沒問題;重一點的時候不得不停下來揉眼睛。每一次揉眼睛,旁邊的人都會看她一眼。但他從不來問。

一陣窸窣聲從身側傳來。謝無咎從包袱裡摸出個小布袋,解了繩結,往碗裡倒了些幹山果。又澆進熱水。碗里加了些山果,浸出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果肉煮得爛了,用勺子一碰就散開。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果肉煮得爛,嚼兩下就化了,只剩一點果皮的纖維粘在牙齒上。

謝無咎坐在她身側,也端著一碗,慢慢地喝。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他端碗的姿勢很講究——拇指扣在碗沿,其餘四指託底,像端茶盞似的端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碗。沈驚鴻瞥了一眼這個細節,沒說什麼。

你的眼睛——比昨天更糟了。他把話放得很輕,你自己知道嗎?

她沒應聲。手指在碗沿上按緊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又怎樣?他放下碗,你會繼續用。你知道了,我也知道。

沈驚鴻抬起頭看他。火光在那雙眼睛裡閃爍,裡面有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責備,不是擔憂,是更深的、她沒有名字去形容的東西。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不用那些記錄銓選的事,蝗災的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用那些記憶——謝無咎——我就沒有辦法救任何人。

對面的人沒應聲。目光很沉。火堆裡一根柴燒斷了,塌下去,濺起幾點火星。他用那根削尖的樹枝把塌下去的柴挑了挑,火星重新竄起來。過了很久,才開口。

那我怎麼幫你?他問,你只想著救別人——誰來救你?

握著碗的手指尖涼了涼,碗裡的水面晃了晃。風從樹根窟窿的縫隙裡灌進來,火苗歪了歪又直起來。

火堆安靜地燒著,發出細小的噼啪聲。樹枝被燒透的一截塌下來,帶起一串火星,飄了兩下就滅了。遠處有狼叫,聲音低沉而遙遠,被山谷兜了一圈又送回來,聽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你不是說不能讓我出事嗎?

我說過的,你記得?謝無咎的眼神動了動。

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他移開了目光,把樹枝輕輕放進火堆,沒再說別的。

緊跟。明天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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