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85章 故人陳六(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陳六在城西三里外的破廟裡。

沈驚瀾帶她過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廟在亂墳堆裡,四面沒個人煙,只有幾株歪脖子槐樹和滿地的殘碑碎瓦。門軸早爛了,只剩個框子,風一吹就吱嘎吱嘎地響,像誰在裡頭哭。地上的草從磚縫裡鑽出來,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股腐葉的潮氣。遠處有狗在叫,斷斷續續的,叫聲在空曠的荒野裡傳得很遠,聽著瘮人。

沈驚瀾把話壓低:你確定他在這兒?

他在汴京活過一陣,就在這一帶。沈驚鴻說,陳六有自己的門道——不綁票不劫道,只做暗樁。暗樁這行當,靠的是眼線和訊息,不靠拳腳。

對面的人沒接話,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她想起陳六以前在流民堆裡的樣子。那時候他帶著一群人從北走到南,路上死了多少他都記著——誰死在哪兒,因為什麼死的,他全記。一個粗人,記性比賬房先生還清。他說,不記不行,記不住就忘了,忘了對不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破廟裡透出一線火光,昏黃的,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沈驚鴻在門外停了停,上前敲了三下門框,敲完又敲兩下。裡頭沒動靜,過了幾息,才傳來一個粗嘎的聲音問誰。她報了名字,裡頭沉默了。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張臉——絡腮鬍子的壯漢,手裡提著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往外看。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人,攥著匕首,眼神像狼。

陳六認出了她,手裡的木棍鬆了鬆。

她上前一步:謝無咎被抓了。今天午時漕幫要押他走城東官道。

那人的眼神動了動。被人賣了——他沒追問細節,只是低頭摩挲手裡那根木棍。木棍上刻著幾道深深的劃痕,被什麼東西啃過似的。拇指沿著那些劃痕一根一根地數。

半路截人。沈驚鴻說。

陳六的調子沉下去——漕幫的人不好惹,這條路上少說有幾十號人押送,硬碰硬等於送死。他沒說這些,只是打量了她半晌,目光沉下去——在掂量,在計算。身後那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沒吭聲。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晃了一下,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在牆上拉出一道很長的影子,像一根彎曲的釘子。

沈驚鴻沒催他。她知道這人在想什麼——截漕幫的囚車,等於跟半個潤州的江湖勢力作對,不是拍胸脯就能應下來的事。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她開口問了兩件事——當年為什麼帶人從北邊走,那些死在路上的人還記得嗎。陳六的眼神變了。他當然記得。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死法。有些人死在饑荒裡,有些人死在逃亡的路上,有些人死在他面前,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那時候他發誓,要讓剩下的人活下去,一個都不能少。

沈驚鴻沒有催。破廟裡安靜得只剩下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嘀嗒嘀嗒,在供桌上凝成一小灘白。供桌上原來應該有神像,現在只剩一個空底座,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灰上有老鼠爬過的爪印,一串一串的,像在供桌上畫了張地圖。頂上漏了幾塊瓦,清冷的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地上一個一個的白圈。身後那兩個年輕人始終沒放鬆,匕首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其中一個年紀小些,臉上還有一道新疤,從眉骨拉到顴骨,結了黑褐色的痂,痂皮翻著邊,還沒完全長合。

漕幫圖的不是謝無咎這個人。陳六把話壓得很低,他們圖的是他背後的東西——前朝皇族的身份,朝中某些人的把柄......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你呢?你知道多少?

沈驚鴻只說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

那人眼裡有東西在跳——有人在猜測,在試探。

謝無咎是你什麼人?

沈驚鴻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她說是朋友,是恩人,他救過她的命,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陳六不說話了。

他盯著她,神色變了又變。破廟外的風嗚嗚地刮,吹得那扇破門吱嘎作響。裡頭只剩那根蠟燭在燒,火苗一晃一晃的,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她能聞到蠟油燒焦的味道,澀澀的,混著經年不散的黴味。

陳六終於開口提條件。沈驚鴻等著。

第一,事成之後,謝無咎知道的東西,我要知道一半。他豎起一根手指,他要我半路截人,就得拿出點誠意來。第二——蝗災的事。

沈驚鴻愣住了。

你說你知道一些事。陳六盯著她,眼裡有光,我也知道一些。從北邊走到這兒,沿途看到的、聽到的,我都記著。蝗災的事,我聽過很多版本,但沒一個能說清楚。我不是要你告訴我所有事——我只是想知道,這事兒,到底能不能躲過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