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的氣息在她右手邊沉了下來。他在聽,但沒插話。沈驚鴻的呼吸壓得極慢。她問見面對她有什麼好處。
王舒說好處就是崔穎能告訴她賬本在哪裡。崔穎說過,賬本不在她身上,但她知道在哪裡。只要她見到崔穎,崔穎就會告訴她。沈驚鴻追問如果她不說呢。王舒說崔穎會說的--因為崔穎比她更著急。
為什麼?
王舒壓低了嗓門,幾乎貼著她耳邊。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一股檀香混著紙墨的味道,像常年處理公務的人身上沾的。他說因為崔巖。崔穎知道崔巖想讓她死在牢裡。她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那本賬--如果沈驚鴻能幫她把賬轉移出去,她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她想見我。
但我不能去。因為我不相信你哥哥。
王舒的眼神頓了一頓--就半拍,但她捕捉到了。他說她信不信他無所謂。只要她需要那本賬,她就得和他做交易。
謝無咎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是在提醒她什麼:別急著答應。
她問如果不走這條路,還有別的辦法嗎。王舒往後靠了靠椅背。椅子發出一聲哀鳴,老頭在櫃檯後面翻了個身。他說有,但那個辦法比見他哥哥更危險--讓謝幕僚去牢裡把賬本偷出來。但知府大牢裡有一半的人是崔巖的。他覺得能偷得出來嗎?
沈驚鴻沒出聲。
茶館裡很安靜。窗外傳來幾聲沙啞的狗叫。光線越來越暗了,老頭在櫃檯後面點起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牆上晃了晃。
還有一個問題。她側耳聽了一下。風穿過巷子,把布簾吹得啪啪直響,簾角的流蘇抽在門框上。你哥哥想要賬--但賬不是目的。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王舒的臉上帶了點笑意,說她很聰明。
我知道一些事。王琳要的不只是一本賬,他要的是--利用賬做文章的機會。
王舒沒有回應。他問她想要什麼。她說她想要見到崔穎,但不是現在。等她知道崔穎值不值得她冒這個險。王舒盯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了跳,像兩顆很小很小的火星。他問怎麼知道。
讓你哥哥先給我一樣東西。一個承諾。讓他告訴我--他拿到賬之後會做什麼。如果他的答案讓我滿意,我就見他。如果不滿意--我自己想辦法。
王舒看了她好一陣。久到油燈的火苗被風吹歪了又直回來,久到她聽見了自己後頸的脈搏在輕輕敲著皮膚。
窗外的光線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牆上的那道光條已經爬到了天花板附近,正在消失。
王舒站起來,說他會轉告他哥哥。但不保證他會同意。
我知道。
王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目光都重--然後轉身往外走。護衛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拍,消失在門簾外。布簾落回來,帶進一股巷子裡的冷風。
茶館裡只剩下沈驚鴻、謝無咎和那個打盹的老頭。老頭的呼嚕聲終於響了起來,又粗又啞,像一把生鏽的銼刀在刮木頭。
謝無咎的手輕輕敲了敲桌面。“你確定要和他做交易?”
和王琳。
謝無咎聲音低了下來,問她瞭解王琳嗎。她側耳聽了一下,說不了解,但她瞭解他弟弟。謝無咎的手指輕輕劃過桌面,問她怎麼看出來的。
他問的問題。她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巷子裡有人在咳嗽,咳得很悶,像是用手捂著嘴,他問的是你憑什麼,而不是你有什麼。他想的是怎麼利用我,不是怎麼買通我。所以他會把我的話轉告王琳--然後王琳會來找我。她站起來,膝蓋碰了一下桌子,桌腿在泥地上蹭出了一聲短促的悶響。還沒完。這只是開始。
她往門口走去。謝無咎跟在她身後。經過櫃檯,老頭的煙桿從指縫滑下來,掉在算盤上,噹的一聲。
謝無咎聲音壓得更低了,說如果崔巖發現有人在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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