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04章 送禮入府(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牢房裡的空氣帶著黴味和陳年的潮氣。沈驚鴻靠在牆頭,聽崔穎的呼吸聲。牆角有水珠在往下滲,一滴一滴,砸在看不見的積水裡,那聲音在空蕩蕩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石板地上的青苔被鏈子蹭出一道深色的印子,從牆根一直拖到角落,像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爬過的痕跡。

呼吸很淺,像隨時會斷的細線。鏈子偶爾在石地上拖動一下,金屬摩擦聲順著牆根漫過來。石壁上的溼氣滲進後背,涼得像貼了一層薄冰。後背貼著的那塊石壁上有一道舊裂痕,邊緣粗糙,硌著肩胛骨。

她是跟著王舒安排的路進來的。謝無咎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站著,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沒說。袍角帶進來的潮氣還沒散,在黑暗中貼著她的後頸--不是冷的,是某種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還連在一起的東西。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午後日頭的味道,乾燥、溫熱,和牢房裡這股黴爛潮氣格格不入。

沈驚鴻把王舒的提議重複了一遍--送他們走,送去哪裡。她的聲音在牢房裡聽起來很陌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崔穎沒有直接回答。鎖鏈在地上又拖了一下,聲響比剛才長,坐起來用了很大的力氣。沈驚鴻聽出那聲響裡的疲憊--崔穎在牢裡待了太久。石板地上有什麼東西被鏈子刮過,發出刺耳的聲響,沈驚鴻的耳朵跟著那聲響緊了緊。

牢房外面的甬道里傳來一聲很遠的咳嗽,被石壁擋得模糊不清,隔著一層水。那咳嗽聲在潮溼的空氣裡悶了一下,又散了。

崔穎問她知不知道召喚陣。沈驚鴻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呼吸卡在半截。她說知道,但不知道崔穎是誰。崔穎說自己是守陣的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層這幾日聽慣的虛弱被收了進去,露出一點冷而硬的底子。每一代都有一個守陣的人,上一代是崔穎的祖母,這一代是崔穎自己。

指甲陷進掌心,掐在舊傷疤上。她問起崔穎的祖母--上一代守陣的人。崔穎的聲音輕了下去,說祖母在景元朝滅亡之前就死了,留下了東西給她。沈驚鴻追問是什麼東西。

崔穎頓了片刻才開口。鎖鏈的聲響又響了一聲,然後停了。她沒回答那個問題,話鋒一轉,問沈驚鴻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了。

沈驚鴻偏頭聽了聽--沒變,崔穎不是在試探。她能感覺到謝無咎在身後調整了站姿,袍角擦過石壁,帶起一陣極輕的聲響。他的呼吸還是那麼穩。

她問崔穎怎麼知道的。崔穎說自己也是被召喚的人,眼睛沒盲。她是第二個被召喚的,不是第三個。沈驚鴻追問第三個是誰。

崔穎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在黑暗裡比任何話都重。然後她說--是你。

牢房裡安靜下來。外面甬道里的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又漸漸消失了。腳步聲消失之後,黑暗又厚了幾分,厚到沈驚鴻能聽見自己睫毛眨動時擦過空氣的微弱聲響。她眨了兩下眼,什麼也看不見。睫毛眨動時擦過空氣的微弱聲響,在耳朵裡放大了好幾倍。黑暗像一層厚實的棉絮,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方向都裹了進去,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崔穎那道細得像遊絲的氣息。

沈驚鴻開口,問崔穎說的送我們走是送他們走去哪裡。崔穎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牢房最深處擠出來的--離開這裡,離開潤州,離開這場蝗災。沈驚鴻問為什麼。因為她是被召喚的人,而蝗災是召喚陣的訊號。

沈驚鴻的後背貼在冰冷的牆上,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蝗災是召喚陣的訊號--這幾個字落下來的重量,比石壁上那些滲了不知多少年的水還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多敲了幾下,一下一下,很清晰,有人在用指節敲著她的胸腔。那些水珠還在往下滲,一滴一滴,和她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崔穎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蝗災已經觸發了--從第一批蝗蟲出現的那天起,召喚陣就開始了。每一次大蝗災,都會觸發召喚陣。召喚陣會選中一個人,把他送到更早的文明。沈驚鴻問是不是送到史前。崔穎說是,那個人會發現真相,發現蝗災的原因,發現怎麼阻止它,阻止大斷絕。

她接著說,沈驚鴻來得太晚了。這一次召喚陣被觸發了,沒有人響應,因為上一個被召喚的人失敗了。沈驚鴻問是不是林疏。崔穎沒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所以蝗災沒有停--蝗災停了,大斷絕來了。這一次崔穎是第三個。而這一次,沈驚鴻不能失敗。

牢房裡安靜下來。鏈子的聲音停了,呼吸聲還在,比剛才更淺。那安靜不是空白,是被壓得很實的東西,沉甸甸地填滿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黑暗。

沈驚鴻重複了一遍我不能失敗,說她不知道怎麼--崔穎打斷了她,語氣變了,說要告訴她賬本在哪裡。沈驚鴻的身子往前傾了一寸。崔穎說賬本不在潤州,在京城,在王琳手裡。

沈驚鴻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一會兒才擠出王琳兩個字。那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遍,澀得發苦。崔穎說那是她哥,賬本一直在王琳手裡。調子裡帶著澀意--不是恨,是某種比恨更舊的、已經收不回來的東西。那聲音在黑暗裡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連個漣漪都沒有,但沈驚鴻聽見了--那聲音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安靜。

沈驚鴻愣了一下。愣的不是賬本的下落--是崔穎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的那種東西。那聲音裡有溫度,有舊事,有某種已經乾涸了的東西。她問起王舒。崔穎說他知道但不會說,因為賬本里有王琳的名字。

牢房裡又靜了下來。外面的腳步聲響了一下,然後停了--停在甬道盡頭,沒有再往前。沈驚鴻數著--一息,兩息,三息--腳步聲轉了方向,往回走了。牢房裡又只剩下她和崔穎的呼吸聲,和鏈子偶爾碰一下石地的聲響。

她問那怎麼才能拿到賬本。崔穎說她拿不到,但有人能。沈驚鴻問是誰。崔穎沒有回答。鏈子的聲響又響了一下,在黑暗裡拖過石面——那聲音比之前所有的拖動都更短,點到為止。然後她說,是和沈驚鴻一起來的那個人。那個名字她沒有說出口,但沈驚鴻知道是誰。

沈驚鴻偏頭聽了聽。謝無咎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言不發。袍角帶進來的潮氣已經散了大半,他的呼吸還在--很穩,穩得像他站在這裡之前就已經把所有要來的東西都接住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後背上,那視線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肩頭的灰,但分量很重,重得她不敢回頭。她問那個人知不知道怎麼拿。崔穎說他不知道怎麼拿,但知道怎麼換。沈驚鴻問換什麼。

崔穎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說,用他自己。

牢房裡的潮氣像一層冰水,慢慢地從牆根往上爬。沈驚鴻沒有回頭。她能感覺到謝無咎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背上--不是催促,不是詢問,而是一種她在別處很少見到的、把整個身子都壓得很穩的安靜。那安靜裡有一種東西,像一把收了刃的刀,鋒芒都在鞘裡,但你知道它在。

賬本在京城,在王琳手裡。能拿到賬本的人,是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的那個。而那個人的辦法,是用自己。

沈驚鴻問為什麼是他。崔穎幾乎是貼著地面往前送的--因為他曾經做過一次,上一次有人需要賬本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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