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
我知道您沒睡。
沉默。然後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預想中更輕。睡吧。您也睡。我不困。沈驚鴻沒再追問。只是把袖口裡的布條又攥了攥——布條上他那晚在火邊寫下的字還在。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油燈吹得晃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抖了抖。
她閉上眼。稻草在耳朵底下沙沙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書。這一次,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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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窗外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帶著一點被雲層壓下去的黃。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世界先是一片模糊,再慢慢拼回原樣——床、桌、燈、門、門外那一點很輕的腳步聲。
謝無咎不在屋子裡。
腳踩在稻草上,稻草被壓了一夜,踩下去的時候有一種乾澀的脆響。走到門口推開門,看見他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她,望著天邊。井沿上放著一隻粗陶碗,碗裡還有半碗水。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衣角被夜露打溼了一截,貼在小腿上,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塊。地上有一圈腳印,深淺不一,是來回踱步留下的——他這一夜大概也沒怎麼睡。
要下雨了。他說。
沈驚鴻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天空。雲層壓得很低,灰沉沉的,帶著一種溼潤的氣息。雲的邊緣被還沒升起來的太陽染成了一道很細的橘紅,那道橘紅底下壓著一層更深的灰——是雨的灰。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是暴雨前地面滲出來的氣息。
問蝗群會不會受影響。他說會,不是壞的那種,雨天蝗群會躲起來。今天和明天是視窗期,可以趕路。
她點頭。問那塊碑的事。
他打斷她——查到了一些東西,要到了才能確定。沈驚鴻沒追問。只是把視線從那張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天上收回來,落在他側臉那一道被雲光照出來的陰影上。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一下停頓比預想中要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粗陶的顆粒感在指腹底下沙沙地響。
然後他說泉陵鎮往北四十里,有一個地方叫梅家堡。那批東西轉移之後,有人看到過板車往那個方向走。
她心口一緊。他的意思是那塊碑可能就在梅家堡。梅家堡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那是梅家的祖地。梅家以前是前朝的大家族,天裂之後才敗落,墓地還在,每年都有後人去祭掃。那塊碑可能藏在他們的墓地裡。
但梅家堡不好進。他說。梅家雖然敗落了,但他們家族的人還在泉陵鎮經營著最大的商行。而且他們的家主,和太后孃家有關係。太后孃家是王家,王家家主的母親,是梅家的女兒。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布條。
這意味著什麼——如果那塊碑真的在梅家堡,她要拿到的就不只是一個前朝文物,她要拿到的是可能牽連著太后家族的證據。陣自胸腔裡又輕輕泛起,正在告訴她:這塊碑比她之前拿到的任何一塊都要重。
什麼時候走。他說現在,趁天還沒亮,路上人少。
她走進屋裡,拿起包袱,走出來。他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沈驚鴻走到他身邊,看了他一眼。謝無咎。他應了一聲。她沒有說謝謝——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了。只是看著他。他轉過身,把院門推開——門軸上落下來的灰在他肩上撒了一層——走進晨曦的微光裡。
她跟上去。晨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還沒落下來的雨的溼氣,涼颼颼地貼在臉上。他的背影走在前面,肩胛骨的線條在薄衫下隱約可見,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是趕路的節奏。
前面的路還很長。梅家堡還沒進,梅家家主還沒見,王家那條線還沒牽出來,太后那一邊還沒動,謝無咎那一局她還沒解,她和他都還沒在走完這一段之前都活下來。六件事,天黑之前都得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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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