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到幾乎被街面上的嘈雜吞掉。刀鞘碰石頭的聲音——那是太后的暗衛。明面上是普通隨從,實際上是保護太后的人。武功很高。攔住他們,他們會把你抓起來,直接送到太后面前。
不是。你會被當成刺客。太后不會聽你說什麼,她只會讓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沈驚鴻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茶碗裡的水晃了一下——她的臉在水面的倒影模糊成一團。
所以不能硬攔。謝無咎說,要讓他們主動對你感興趣。
硬攔、找、讓他們主動、收尾。沈驚鴻把這四個動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以前不是給鄉民講過治蝗法嗎?在大相國寺門口,當眾講一段關於蝗災的法子。講到最關鍵的地方停下來,讓他們主動來找你問。
沈驚鴻偏了偏頭。你讓我當眾講?
不是當眾。是讓他們聽到。
沈驚鴻側了側耳——寺門口那兩個人的位置能分辨出來:一個在門左,一個在門右,正好把香客的動向分成兩路。門左那個腳步聲沉,站得穩;門右那個呼吸輕,偶爾鞋底在石板上蹭一下,像在等什麼。
明白。明天來。
謝無咎搖頭。明天你一個人來。
你呢?
我會在寺正門那邊。大相國寺正門和後門同時有人,他們要分心。如果出了事,我能在正門給你拖延半盞茶的時間。
半盞茶。夠她說完一段話,夠她把太后的人引過來,也夠那些暗衛把她按在地上。
夠了。
謝無咎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的手從她臉上方向挪到她袖口裡那截布條上——又收回來。他想碰那截布條,但沒碰。沈驚鴻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一息,然後放下了。
明天一早。分開走。
沈驚鴻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一早,她從城北小路繞到寺後門;謝無咎從正街進,裝作上香的香客。她進去鬧動靜,他在正門拖住暗衛。這一分開,至少半天。半天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他的傷還沒好透,她的腿傷也才剛能走穩。
那今天晚上——
再踩一遍寺後門。走。
他起身的時候,椅子腿蹭了一聲。沈驚鴻跟在後面走出去,經過門口時手往桌面上摸了一下——碗壁上米粒的痕跡已經幹成了一圈白印子,指腹划過去有些糙。
後巷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京城的風比潤州的硬,刮在臉上像細砂紙。街角的餛飩攤還沒收,湯鍋裡冒出來的熱氣混著骨頭湯的香味飄過來,勾得胃裡空了一下。她心裡把明天的計劃又過了一遍——大相國寺後門,治蝗法,暗衛,半盞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沒有一步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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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第236章·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