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太后身後的另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有字。
紙條。
胸口猛地撞了一下。
那是太后身邊的人在傳遞什麼。紙條的方向不是給暗衛的,是給巷子外面等著的另一個人。
必須跟上去。
但只有一個人。謝無咎在寺正門那邊,如果跟丟了,就沒人能報信。
猶豫了一下。
紙條上要見的人不在暗衛裡,不在府裡的人裡,在宮外某處,已經等了一整夜。
腳下一動,踩到了一片碎瓦。碎瓦是舊的,邊緣已經磨圓了,但底下還壓著半塊更碎的,兩塊碎瓦疊在一起,踩上去的響動比預想的大。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很響。回聲從巷子兩壁彈了兩下,彈到寺牆上又折回來,像有人在模仿她的腳步。
後背一涼。
暗衛的腳步停了。
氣憋在胸口,一動不動。後脖頸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像被什麼東西一根一根撥過。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人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靴底踩在溼滑的青磚上,發出很輕的聲,靴底碾開水漬的聲音很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
鼻尖聞到一股從那人袖口裡飄過來的汗味,底下壓著另一股味道--十年磨刀石上殘留的鐵鏽味。那種味道她認得,從蟲谷到涼州,從涼州到潤州,聞過太多次了。
手在袖子裡攥緊了。布條的毛邊扎進掌心,疼了一下,但沒鬆手。
得讓他活。也得讓自己活。都得活。
謝無咎還在寺正門那邊裝香客,不知道這邊已經踩到了碎瓦;太后已經轉進了另一條巷子,那張紙條的方向還來不及跟;暗衛正一步一步往這邊走過來,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陣自脊椎裡攀上一個訊號:謝無咎在寺正門那邊聽到了那一聲,正在往這邊趕;還要再繞過一道巷子;還要再繞過一道暗衛;能到--但只夠讓她在那把刀抽出來之前,躲過這一刀。
手裡的簪子握得更緊。銅柄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滑,食指指腹卡進淺槽裡,死死按住。
腳步在門洞外頭停住了。
暗衛的呼吸很淺、很穩,是那種把不動則已、一動必殺練了無數遍的穩。
門洞縫隙裡漏進來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一道很長的線，正往門洞這邊一點一點挪。影子停在門洞外三步遠的地方，靴底踩在溼磚上的聲音停住了。
鼻尖又聞到那股汗味底下壓著的鐵鏽味。近了。近到能聞見鐵鏽味底下還有一層--是舊皮子被汗水泡爛之後的酸味,像隔了年的靴子。
簪子的尖端對準門縫外頭那一道影子的喉嚨。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送過去。
但沒有。
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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