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的動作很快。
巷子裡的風剛把暗衛的腳步聲吹散了一截,一隻手就從她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指節擦過嘴角,帶著涼意。掌心很穩,穩得不像剛繞過兩道巷子、剛避過一個十年磨刀石的暗衛。指尖碰到她下巴的時候,指甲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沈驚鴻差點叫出聲來。
一隻手摟住腰,把她拉進了更深的陰影裡。腰上那隻手的力道不重,但穩,像是在告訴她--別動。
背貼到了牆。他擋在面前,一隻手按著她的背,把她牢牢固定在牆角後。胸膛貼著額角,隔著衣裳能聽到他的心跳--比平時還快一些,但比她慢。牆壁的磚縫裡滲出一股涼意,透過道袍的布料,貼在後背上。
掌心的溫度在告訴她--再等一息。
暗衛的腳步聲又近了一些。近到能聽見呼吸。靴底踩青磚是聲,兩雙,節奏一樣,間隔一樣--十年以上功底才有的齊整。
然後停了。
怎麼了?
另一個聲音從巷子口傳來。是第二個暗衛。
沒事。暗衛說,風吹的。
腳步聲漸漸遠了。兩個暗衛重新往巷子口那邊走去。靴底的泥在青磚上印出兩道淺淺的弧,一個深一個淺,深的那個走路時重心偏左。燈籠的光從巷子口那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牆根底下才斷掉。
謝無咎的手在她背上又按了一下--是那種等他們都走遠了再松的按。沈驚鴻攥了攥袖口裡那截布條,沒出聲。
暗衛的影子在地上的那道線越來越長,又越來越短,最後消失在巷子口。牆根底下那隻蟋蟀的叫聲停了,像是也被那兩雙靴底的腳步聲嚇著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髮絲蹭著臉頰,癢。
謝無咎鬆開她,退後一步。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沒完全平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一點。
你怎麼來了?她壓低聲音問。
你出來太久。他說,聲音很輕,跟到哪了?
太后臨時改了路線。她往東邊去了,手裡還有一張紙條。
東邊......那是宮外的方向。他說,太后不在宮裡,她在宮外有別宮。
很隱秘。連一般的官員都不知道。但如果太后去了那裡,說明她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沈驚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碰到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他捂嘴時的溫度,比夜風暖一點。
那我們跟不跟?
不跟。今晚不安全。太后的人比我們多,硬跟會出事。
明天。
他把今晚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只剩一個念頭--等明天再走一遍。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沒辦法。她說,不走就得死。
他沒說話。
巷子口那邊,火光已經漸漸遠了。太后的轎子消失在夜色中。巷子裡只剩他們兩個,和牆根底下一隻重新叫起來的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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