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碰他。
放慢了一步。
巷子盡頭拐了個彎,前面就是客棧的後門。門閂沒插,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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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沈驚鴻把今晚的發現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太后手裡有紙條。太后臨時改了路線。太后往東邊的別宮去了。
這三件事,能串出什麼樣的線索?
那盞還剩半截燈芯的油燈映著她的臉,燈芯燒得發黑,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油燈旁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底的茶漬已經幹成了深褐色的一圈,像年輪。太后今晚臨時改路線的是明擺著的--不是早計劃好的,是被某張紙條臨時叫走的。被誰?為什麼?紙條上寫的事,比上香還重要。
從那道里,太后的也藏不住。太后二十三年前大斷絕那一夜做過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太后臨時改路線的那一刻,是真的怕。那種怕不是怕暗衛不夠多,是怕有人翻出她藏了二十三年的東西。
你說明天怎麼辦?她問。
謝無咎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窗框的木頭被夜風吹得嘎吱響了一聲,像骨頭折斷的脆響。窗紙上映著外面一盞快滅的燈籠的光,光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窗外走來走去。
明天你去大相國寺。他說,我在外面接應。
你要我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是讓你當餌。我在你身後。
她看著他。太危險了。
你說過的。不走就得死。
他用的是她的話。
沈驚鴻低下頭,指尖在膝蓋上劃了一下,指甲刮過褲子的粗棉布,沙沙響。膝蓋上那塊被蟲谷碎石磨出來的淤青還沒完全褪,按上去還有一點鈍痛。
好吧。明天。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起身去吹滅了蠟燭。蠟芯斷了,一縷青煙從燈芯上飄起來,在黑暗裡扭了兩下就散了。空氣裡殘留著一點蠟油的焦味,甜膩膩的,嗆鼻子。
黑暗中,沈驚鴻聽見他躺下的聲音。床板吱呀了一聲,被子窸窣了一下,然後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隔壁房間裡有人在翻身,床板跟著響了一下,又停了。
她沒躺下。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油燈滅了之後屋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在橫樑上,像一道細細的白線。橫樑上的木紋在月光下顯出一道一道淺淺的溝,像乾涸的河床。腦子裡在轉明天的事--
明天她要換一身道姑衣裳,要裝作在寺門口說書,要說蝗災不是天災,是人禍。這句話她已經在心裡練過很多遍了,舌頭已經記住了每一個字的輕重。這一句話太后身邊一定會有人聽到。聽到的人會過來問。過來問的人--是謝無咎要接應的那一道口子。
說得太輕,沒人聽見。說得太重,暗衛先到。分寸要拿捏得剛好。
明天要動的幾件事--換衣、說書、引暗衛、讓謝無咎在正門接應、她和他都能在明天之內都活。五件事,哪一件都不能出岔子。出了岔子,就是死。
掌心攥著那截布條。布條上他那晚在火邊寫下的字--一個--還在。指腹摩挲過去,筆畫的凹痕已經摸熟了每一道走向,食指指腹那塊繭子剛好卡在字最後一橫的收筆處。
陣自胸腔裡又輕輕泛起,正在告訴她:太后手裡那張紙條的來源,不是宮裡,是宮外某處;宮外某處的方向,是東邊;東邊的那一座別宮,是太后二十三年前大斷絕那一夜藏過東西的地方。
沒把這一段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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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暗·章83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