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蘇晚看著他，你確定要替那些把你當棄子的人頂罪？你死了之後，你確定他們會善待你的家人？
錢萬貫渾身一震，雙手抱住頭，指甲摳進肉裡。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眼裡全是淚。
我還有選擇嗎？他帶著哭腔，我不扛，能怎麼樣？我家老小的命都在他們手裡。我一個人死，換全家平安，值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蹲下身，把那份供詞放在地上，輕輕推到他面前。
供詞我收到了。她說，你放心，只要我蘇晚活著，就會護你家人周全。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錢萬貫看著她，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他對著蘇晚，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在石板地上留下暗紅的印子。
謝謝。他說，謝謝你，蘇主事。
第二個牢房關著張有德。以前的度支司郎中，掌管天庭錢袋子的人，現在臉色灰敗，看到蘇晚，只是淡淡地掃過。
張有德。蘇晚說，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掌管天庭的錢袋子，俸祿不低，地位不低，明明可以善終，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張有德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沒有選擇。他說，兩千年前，凌霄殿擴建，國庫空虛，拿不出靈石。當時的戶部尚書找到我，讓我從靈脈採購裡挪一點，說以後有錢了再補回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剛升郎中，年輕氣盛，想做出成績，就答應了。可這一挪，就是兩千年。窟窿越補越大，想回頭，回不了了。
後來逼你繼續做的人，是誰？蘇晚問。
張有德搖了搖頭。我不敢說。他說，說了，我家人的下場，比錢萬貫還慘。你心裡應該有數，能壓我兩千年的人，天庭數不出幾個。
兩千年前，凌霄殿擴建。蘇晚重複了一遍，你確定是這個時間？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張有德說，所有的賬，都是從那年爛起來的。
當年經手的人，還有活著的嗎？
張有德說，都活得好好的，坐在很高的位置上。
蘇晚點了點頭，走到第三個牢房門口。李文秀坐在地上，背靠牆壁，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專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笑了笑。
蘇主審，你來了。他說，我等你很久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蘇晚說。
怕有用嗎？李文秀合上書，封面上是一本殘破的《天條律令》。我做了，我認。貪了就是貪了，沒什麼好辯解的。
他頓了頓。其實我挺佩服你的。一個小小的七品主事，敢查這些爛賬，敢把這麼多大人物拉下馬。八萬年了，蘇主審，你是第一個。
你不恨我嗎？蘇晚問，是我把你送上這條路盡頭的。
恨你做什麼？李文秀笑了笑，賬是我自己做的，字是我自己籤的。棋下輸了，怪不得對手。要恨，也只能恨我自己第一步就走錯了。
謝謝你的供詞。蘇晚說，如果有來生，做個清官。
李文秀笑了笑，朝她微微頷首，低下頭，繼續看書。
蘇晚轉身往外走。張尚書站在甬道口，雙臂抱在胸前，深深地掃過她。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多了點什麼，說不清是欣賞，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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