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長廊盡頭，謝蘊站在那裡等她。他背對著她，看著外面翻騰的雲海，玄色衣袍被風捲起一角，又落下去。
蘇晚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兩個人都沒說話，一起看著遠處的山峰浮出雲面，一座一座，望不到頭。
過了很久，謝蘊開口了。
你做得很好。他說，比我想象的做得好。朝會從頭到尾，你連手都沒抖一下。
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情。蘇晚說，查賬是審計官的本職，沒什麼好誇的。
天帝那三個字，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蘇晚說，敲打六部，但不掀桌子。賞我一個甜棗，也給了所有人臺階。
看懂了就好。謝蘊說，以後這樣的平衡，你會見得更多。
他轉過身，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那是一塊舊龜殼，殼面的刻痕都快磨平了，透著一股很古老的靈光。蘇晚接過來，指尖剛碰到殼面，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龜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靈文，她一個都不認識，但她看得懂那些數字。
六千年，三百萬靈石。再六千年，三百萬靈石。再六千年，三百萬靈石。
一共十三次，正好七萬八千年。最後一次，是兩千年前。
每六千年三百萬，一分不差。蘇晚的指尖停在那串數字上。
精準得可怕，不是嗎？謝蘊說，賬做到這個份上，就不叫貪了，叫規矩。
兩千年前。蘇晚抬起頭，我穿來那年，凌霄殿擴建那年，靈脈截留開始那年。
是同一年。謝蘊說，所有的事情，都從那一年開始。
這是什麼？
封印陣的啟動記錄。謝蘊的聲音很沉，凌霄殿的地基下面，壓著的不是靈石，是一個封印陣，封印著上古龍祖的力量。每六千年，要用三百萬靈石重啟一次。不然封印鬆動，龍祖破封而出，整個三界都會化為灰燼。
重啟的靈石，從哪來？
天庭的庫銀。謝蘊說，走的就是靈脈採購的賬。你在賬上看到的每一筆截留，最後都埋進了凌霄殿的地基。
蘇晚的手猛地一沉。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靈脈會被截留，為什麼兩千年前凌霄殿要擴建，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隱瞞，為什麼謝蘊要把刀塞到她手裡。
原來她查的不是賬，是命。
你查的不是賬。謝蘊看著她，是命。你的命，我的命，八萬個神仙的命，三界所有生靈的命。所有被截留的靈石，所有的爛賬，最後都流向了這個封印陣，都用來保護整個三界。
蘇晚沉默了很久。風從長廊穿過，帶著一絲涼意，吹動她鬢角的碎髮。
你一個人扛著這個秘密，扛了多久？
謝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雲海。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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