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軒裡很靜，只有茶煙嫋嫋升起。
謝蘊坐在桌子對面，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像在敲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蘇晚端著茶杯，茶湯已經涼了，她一直沒有喝。
然後，謝蘊開口了。
我既是天帝的親侄子，也是龍祖的親曾孫。
蘇晚抬眼，筆尖在紙上頓了頓，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她放下筆，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謝蘊端起茶杯，茶湯在杯裡晃了晃，他還是沒有喝。
我父親是天帝的親哥哥，母親是龍祖最小的孫女。
蘇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沒有說話。
難怪。
難怪他能坐到丞相的位置，難怪他能成為天帝最信任的心腹，難怪他手握這麼大的權力。也難怪，他會暗中調查這件事，會一步一步把她引到這裡來。
他的身體裡流著兩個種族的血。
他的身上揹著兩個種族的命運。
六千年前，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謝蘊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那時候我跟你一樣，也是天庭的一個小官，也是下一次封印重啟的祭品。
蘇晚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當時什麼反應？
跑出去喝了三天三夜的酒，醒在凡間的一條臭水溝裡。謝蘊笑了笑，笑得很苦，然後就清醒了。我不能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杯沿。
我花了一千年，查到了所有真相。查到了兩萬年前的陰謀，查到了曾祖父被封印在凌霄殿下面的事實。
一千年？
天庭的秘密，哪一個不是藏得比深海還深。謝蘊搖頭，我花了一千年，才勉強摸到一點皮毛。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過。
一千年，只為查一個真相。
然後呢？
又花了兩千年準備逃跑。謝蘊說，從天庭眼皮子底下消失，要安排多少假身份，抹去多少痕跡，買通多少人。每一步都不能出錯，錯一步就是魂飛魄散。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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