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裡靜了片刻。晨風穿過鬆林，吹得松針簌簌落了一地。
蘇晚坐在石凳上，手指在袖中輕輕敲了敲。前天帝遺孤的身份，比她預想的分量更重。這意味著謝蘊不是普通的復仇者，他本身就是正統，是天帝位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所以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蘇晚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引導我查鎮靈府，引我碰封印陣，讓龍祖甦醒。每一步都在你的計算之內。
謝蘊靠在亭柱上，目光落在遠處的松林上。
他說，但有一件事，不在我的計算裡。
什麼事？
謝蘊側過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查賬的本事。他說，我以為你最多查到鎮靈府的虧空，沒想到你能一路查到封印陣，查到兩萬年前的頭上去。
蘇晚抬了抬眼。
謝指揮使過獎了。
不是誇獎。謝蘊直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是實話。我布了兩萬年的局，你用三個月就掀了一半。換別人，三年都未必能查到鎮脈靈石那一步。
蘇晚沒有接話。她不太在意這種評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小福子是你的人。她用的是陳述句。
謝蘊點頭，我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也是保護你的人。
保護？
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謝蘊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剛來天庭那陣子，有人在你住處的靈米里下了慢毒。小福子每天換米，換了半個月，才把下毒的人引出來。
蘇晚的手指頓了一下。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
查張家案子的時候，謝蘊繼續說，張太尉派了死士暗殺你。鎮撫司的人提前把人引去了另一條巷子，讓你跟林若水錯開了路線。
蘇晚沉默了。她想起那天從張家出來，確實覺得路線跟來時不太一樣，林若水說抄了近路，她當時沒多想。
還有封印陣那次。謝蘊說，天帝派了人在半路上伏擊，想把你滅口在陣外。我讓人放了訊息，說封印陣有重兵把守，那群人才沒敢動手。
亭子裡靜了好一會兒。
蘇晚垂著眼，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摩挲。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但每一件都對得上。時間點、人物、細節，嚴絲合縫。
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她問。
沒什麼意思。謝蘊笑了笑，就是告訴你，我雖然利用你查了賬，但從來沒想要你的命。你活著，對我才有價值。死了，就什麼都不是了。
蘇晚抬眼看他。
謝指揮使說話，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客氣話沒什麼用。謝蘊說，蘇主事也不是喜歡聽客氣話的人。
